《叮叮園區奴隸戰記》●18 END〈泣聲夜頌曼珠沙華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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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VEL 18

〈泣聲夜頌曼珠沙華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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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場飄浮於雲端之上的夢境。

辦公大樓的燈光通宵不滅，燃燒著慾望的火焰，人心在審判的秤量下裸露無遺，野獸將會吞食撕碎的謊言。

莫明向女僕吩咐一聲，她便拿來一副撲克牌。

我向莫明挑起眉頭，挑釁道：

「你憑甚麼懷疑我對園區的忠誠？」

「很簡單，因為你的眼神，我看出你有反抗的意志。之前打電動ＰＫ戰，你曾是我的手下敗將，現在正好給你一雪前恥的機會。」

莫明是最後一關的大魔王，他要和我玩的死亡遊戲是「射龍門」。

「射龍門」是老少咸宜的撲克牌遊戲，概念就像踢足球，兩張牌充當「龍門」的兩根門柱，如果出牌數字落在門柱之間，便是「射入」的意思。

我和莫明決戰的是變化版，各自抽五張牌，自由決定出牌的順序。勝負規則跟足球的ＰＫ戰一樣。每一輪一開始，桌面上會有兩張門柱牌。主持人閔大人先翻開其中一張，接著玩家出牌，閔大人再翻開另一張，看看是不是射得入。總之只要數字相同，就是「撞柱」，當作不入。

「與坊間的玩法不同，如果兩張門柱牌的數字相同，那也是射門失敗的『大撞柱』。」莫明特別聲明。

只看牌面的數字大小，不必考慮花色，Ａ是1，Ｊ是11，Ｑ是12，Ｋ是13。

女僕收起了桌布，呈現餐桌灰色發光的鋼面。

篷頂的白熾燈映照在鋼面，形成均勻的暴曬。在鋼板上放置撲克牌，牌面顯得格外清楚。

閔大人發牌，五張牌正面朝下，遞到我的面前，也遞到莫明的面前。

我翻開自己的牌：2♠、6♦、8♥、8♠、10♥。

不錯！除了一張2♠，都是中間數值的牌，有比較高的機率射入龍門。

「由你先出牌吧！」

莫明選擇了後攻。

FIRST KICK。

桌上有兩張蓋牌，第一張翻開的是3♦。

我打出一張8♥，另一張翻開的蓋牌是Ｋ♣。

8♥落在3♦與Ｋ♣之間，穩穩地射入了。

輪到莫明，在桌上掀開的第一張牌是Ｊ♦，他打出一張10♣。第二張門柱牌翻開，剛好是9♣。太巧了吧？兩張門柱牌的數字夾住10♣，雖然算是射入，但差一點就撞柱了，令我心中直呼可惜。

SECOND KICK。

輪到我了。

看見第一張門柱牌是4♣，我以為穩勝，打出了6♦。

哪知另一張門柱牌是2♠！

當我踢失了，當然要詛咒莫明也失手。可是，他打出的9♠成功入球，通過了兩張門柱牌。

THIRD KICK。

「梅花七？最怕是中間值的點數，真頭痛哩……」

我看著已翻開的門柱牌，猶豫要打出8♠還是10♥。前者是比較容易脫手的牌，所以我最後放下的是10♥。

翻開蓋牌：10♦。

撞柱……

這樣也可以輸掉，我趴在桌面上，差點想暈倒。

「我是地獄倒楣鬼嗎？」我自嘲道。

莫明沒有笑，只是默默打出一張6♠。

翻開的門柱牌是4♦和Ｊ♠，他又成功入球。

現在的比數是3比1，ＰＫ戰的常規階段只有五輪，假如下一輪我無法入球的話，那麼我就會即時敗北。

FOURTH KICK。

翻開的第一張牌是數值最小的Ａ♦！

「耶！」

我許願成功，想不到得到命運女神的憐憫，讓我有方法出掉手上那張最麻煩的2♠。

在眾人的注視下，緩緩地，閔大人將牌面翻了過來。

Ａ♥！

大撞柱！

兩張門柱牌都是Ａ，夾死了黑桃二……

「幹！」我罵出了髒話。

這一輪莫明不用再出牌，因為他已經大獲全勝。

莫明的臉上，竟替我露出惋惜之情。

「你的策略是正確的，只是太倒楣了。」

當他攤出手上剩餘的牌，我就知道是甚麼回事。那兩張剩牌是Ａ♠和K♠，都是必敗的牌。也就是說，要不是我操之過急，糟蹋了好牌，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。

我苦著臉向莫明道：

「我願賭服輸。這本來是一個賭運氣的遊戲。」

最後的決戰已經落幕，我戰勝不了明察秋毫的獄長。

這不是尋常的輸贏，而是魂魄的賭注，已經沒有第二次改變命運的機會。

我垂著頭，看著茹素，逐個字擠出口：

「對、不、起，我、輸、了。」

茹素心有靈犀，應話道：

「我已經有心理準備，無論你做甚麼決定，我都會跟著你的！」

莫明就像黑社會老大，對敗者的哭訴無動於衷，雙眼毫無波瀾。

「不好意思，我贏了。我這個人很死板，說一是一，說二是二。一是你簽下賣身契，二是你跳下去自盡，永遠在我們眼前消失。」

他這麼說就是沒有通融的餘地。

簽，還是不簽？

我偏偏愛鬥氣，把握住時機，冷不防問：

「是你說的！按照約定，我是不是可以跳下去？我和茹素，都會選擇跳下去，寧死也不要留在園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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◈…◈…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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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見莫明沉默以對，我又再問一次：「是不是我們跳下去，如果大難不死，你們就會放任我們自生自滅？」

莫明冷眼打量著我，嘴角一彎，像是在笑我天真：

「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？」

「我要問你──說過的話算不算話？在座各位獄長，你們貴為守諾守法的判官，應該一言既出、駟馬難追吧？」

鍾九大聲呼喝：「這裡可是離地百米呢！」

我的目光堅決。

獄長們面面相覷，最後由莫明開口質問：「你想玩甚麼花樣？」

我別過了目光，和茹素深情凝視了三秒，然後一同捲起最外層的上衣。她脫掉大褸，我將衛衣丟向高空，亮出藏在外衣裡的特殊背心。

「降落傘背心？」莫明看出端倪。

我點了點頭。

有了特權和斯堤幣，我可以在「阿媽桑」的網上商城購物。原則上可以網購任何東西，不過包裹送到園區之後，都會經過警衛的檢查，才會轉遞到我的手中。像武器、五金工具那樣的東西，不用說也知道是違禁品。

然而，像降落傘背心這樣的運動用品，有可能騙過粗心大意的警衛。當然我也動了一些手腳，透過遊戲機發送秘密訊息，聯絡在外面的助手，叫他登記成為「阿媽桑」的國際賣家。內應外合之下，當我下了訂單，他便悉心包裝出貨給我（別問我為甚麼包裹能送來冥府，可能是燒給我的吧）。

我一早就打算用空降的方法逃離園區。

米祿、鍾九和閔大人沒說甚麼，只是相視而笑。

莫明也沒好氣的笑了，竟然囑咐道：

「如果你死不了，請幫我轉告莫莉──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好，才希望我離開這裡。可是我很喜歡現在的職務，世間有太多的罪魂必須接受懲罰。」

那一刻眼神交會，我終於心領神會。

他一早就想放我和茹素離開吧？

只有向善的靈魂，不受貪慾所惑，拋下戀棧權力的念頭，才有可能脫出這個園區──這片地獄。

「謝謝各位成全！後會有期！」

我和茹素克服了對死亡的恐懼，屁股準備離開懸吊式的座位。

「READY！GO！」

身上這款低空定點跳傘（BASE JUMPING）的專用傘，特點是可以在極低的高度下迅速打開，並以較低的下降速度精確著陸。

就在剛剛說話的同時，我已為茹素扣好了安全吊帶，互相點一點頭便展開行動。跳出去後，我攀住椅子爭取時間，拉動開傘把手，只需一點五秒，傘布便以極快的速度膨脹打開，迎風將我們扯向了空無一物的高空。

開傘成功！

從跳出到降落，只有極短的時間，任何猶豫或錯誤都足以致命。我暗中判斷過風向和風速，現在就是最佳的起跳時機。

「我有跳傘教練的執照。」

執行計劃之前，我跟茹素說過這樣的事。不過跳傘有極高的風險，她也要鼓起很大的勇氣，才決定跟我實踐這個瘋狂的逃生大計。

哇呵！我和茹素就像連體嬰，雙人的跳傘裝備緊密連繫，乘著晚風飛翔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感。

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，我轉頭之際，看清楚了工作了大半年的Ｄ棟大樓，辦公室的燈光依然不滅。不知何處傳來鬼號似的泣聲，我與茹素繼續翱翔，漸漸遠離了園區，飛越了下面的河川，即將降落在黑漫漫的對岸。

快到地面時，我提醒茹素抬起雙腿，以滑行的方式著陸。

「成功了！」

下地後，我和茹素胸貼胸，緊緊擁抱在一起。

「妳的殉情戲演得真好，簡直是最佳女主角，連我也感動得為妳而哭。」

贏了也好，輸了也罷，我倆本來的計劃是要飾演亡命鴛鴦，找機會一起跳樓。只是茹素在獄長面前說的那番表白，實在是我的意料之外。

茹素仰臉看著我，情深款款地說：

「我沒有演戲。我說的是真心話。」

我怔了一怔，心頭一熱，竟紅了眼眶。

「我絕對會好好珍惜妳的。」

這半年就像一場夢，恍若隔世，熬過了人性的考驗。

泣聲交疊來去，夜頌恐懼滿盈……

我腦中響起一首搖滾樂的旋律。

彼岸瀰漫著迷霧，黑暗中閃爍著奇妙的光芒，既像螢火蟲，又似遊蕩的魂火。到了這地步，我和茹素不可以回頭，只能卯足勁前衝。一團紅色的花瓣在眼前紛飛，鋪成一條鮮紅色的路。

「奎元哥，回到原來的世界，我們會忘記發生的事嗎？」

「不曉得呢……應該有這個可能。」

「你會忘記我嗎？」

「我也不曉得。」

「你的徵信社叫甚麼？地址在哪裡？我到時來找你，你要請我唷！」

「好啊！我給妳安排的職缺是老闆娘……」

「一言為定！」

我和茹素手牽著手，十指緊扣，踏上有光的歸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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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
【全書完】

【感謝各位金主支持！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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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記】

冷對結業潮，甘為寫作奴

當所有同事都在無酬加班，就沒有人敢提早下班。

當勞工習慣了六天工作制，就沒有人再抱怨。

我人生只做過一年全職打工仔，這就是我當年受過的震撼教育。

當時的直屬女上司是劍X大學EMBA的畢業生，很懂得操縱人心。她先將我放置在倉務區搬貨，然後才批准我上去辦公室做白領工作。可是我追尋作家夢的意志太過堅定，所以做了一年勞工，我便拿著幾萬元的創業小本錢，自立門戶開辦了出版社。

一晃眼，天航出版社已熬過了二十個寒暑。

今年亦是我出道的第二十五個年頭。

走了四分之一世紀，我才想起自己讀過心理學，何不在創作中融入相關要素？於是就有了這個實驗性的系列，隨時僅有一本。系列第一炮，我創作以詐騙心理學為主題的小說，當然少不了警世的意義，能救一個是一個。

雖然故事純屬虛構，但我筆下的騙徒手法，很遺憾全部靈感都來自真實的案例！大家不相信的話，歡迎自行上去「油管」搜索新聞，總之現實比小說更離奇。

近年香港經濟走下坡，很多連鎖店和老店相繼結業，像我這種區區蚊型出版社，又何德何能可以苟存呢？

我唯一可以做的是真誠面對每一部作品。

A.I.可以模仿莎士比亞，但A.I.無法成為莎士比亞。

雖然我也無法成為莎士比亞，但我要成為A.I.無法取代的異類作家。

前路愈是艱難，我愈珍惜創作的機會。在我心靈的世界，還有很多未曾打開的靈感盒子，不知道會蹦出甚麼千奇百怪的故事。

我不會提早退休，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上班，自願為作家這一份工作熬夜加班。

花無百日紅，會消逝的東西彌足珍貴。

有人說，出版業是夕陽行業。

但我相信，那是最美麗的夕陽。

天航

二○二五年，出道二十五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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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15日天航絮語｜

抱歉今天好累。。九點才離開書展會場。。

所以現在才更新大結局的最終回。

我不是希望大家會喜歡這個故事，而是希望大家這輩子不會被詐騙！

想說的，我都在最近的消息公告說了。

大家今年有時間，就來書展探一探我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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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我把報名的link遮屏了，再等幾天，確認系統安全才會再次開放報名。

有請大家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