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叮叮園區奴隸戰記》●17〈賞善罰惡毋寧死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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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VEL 17

〈賞善罰惡毋寧死〉

⚡⚡⚡⚡⚡⚡⚡⚡⚡⚡⚡⚡

啪！茹素一輸，她頭上的氣球自動爆開，現在只剩下兩顆。

接下來的一局輪到我上陣。

骰盅往桌上重重一頓，鏗鏘一聲，骰子在裡面碰撞出最後的悶響。

我用雙手覆蓋在骰盅上，只掀開一道小口，一邊細看盅裡的點數，一邊盤算：「沒有一，有二、二、三、三、五……我先混淆視聽，喊一個六吧！」

不徐不疾，我蓋上了骰盅的殼蓋，才悠悠地叫骰：

「一個六！」

閔大人立即做出手語。

米祿一瞧完，難以置信地問：「開？一個六也開？」

閔大人右手握拳，做出字母「S」的手形，從手腕處開始上下擺動拳頭，就像點頭表示「是」一樣的動作，總共連續做了三遍。接著，未待米祿反應過來，閔大人已親手掀起了他那邊的骰盅。

我也不得不揭開骰盅。

2️⃣、2️⃣、3️⃣、3️⃣、5️⃣ 是我的組合。

閔大人的骰點竟是：

2️⃣、3️⃣、4️⃣、4️⃣、5️⃣

既沒有1️⃣，也沒有6️⃣。

我沒六喊六，萬萬沒想到被抓包了。

秒殺。

啪！

我頭上其中一顆氣球爆開。

哪有可能？我怔怔地盯著對面的骰子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。憑我的直覺，我知道閔大人不是瞎猜的。

他是怎麼看穿我的？肢體語言？出老千？

我要怎麼贏他？

唯有走一步算一步，我對茹素苦笑了一下，將骰盅傳到她的手中。

「天靈靈、地靈靈……我們一起唸咒語！」

茹素向我說出既迷信又白痴的話。

可是我還是聽話，在她搖盅的時候，我不停默唸阿彌陀佛、關公保佑、觀音出馬……直至骰盅在桌上擺好，盅口倒轉揭開。我的目光只掃進細縫一眼，心頭猛地一震，但嘴巴還是緊緊閉著，深怕露了底。

1️⃣、1️⃣、1️⃣、1️⃣、4️⃣，總共有四顆1️⃣。

妹子是吃了超級無敵幸運星嗎？又是一手超級好牌。有這麼多1️⃣的話，將會帶來極大的優勢。

這世上有樣能力叫FOOL LUCK，茹素也許是閔大人的剋星。

茹素瞇著眼喊：

「七個四。」

一開始就喊出七這麼離譜的數字……這是哪一招啊？只不過未必沒有希望，只要閔大人也有1️⃣和4️⃣，就可能湊到七個四，這樣一來他開盅就是自殺。

閔大人竟然沒開。

米祿代他發言：

「八個四。」

其他人彷彿都在倒抽一口涼氣。

兩個人玩大話骰，竟然喊到八這個數字，這樣的事我從未見過。

茹素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，發出語尾拉長的驚呼：

「甚～麼～啦～八個四？」

雖然她愛賭氣，但想了又想，結果不敢繼續喊上去。

「開！」

喊開盅的人是茹素，假如閔大人在說謊，那麼她就是勝方。

眾人一同瞪視閔大人揭開的骰子：

1️⃣、1️⃣、4️⃣、4️⃣、5️⃣

不止八個四，連九個四都有！

茹素愣住了好幾秒，臉部像是套用了不敢相信的表情包。不只是她，我也是整個人傻眼，驚愕得說不出話來。

哪有這麼誇張的？兩個人玩大話骰，竟然出現「九個四」這種邪門的組合。檢討這一局，如果茹素剛剛敢喊「九個四」的話，她就可以拿下這一局……不過凡事就是沒有如果，這一局白白浪費了！

啪！茹素只剩下一顆氣球。

「怎麼辦？」她向我投來求救的眼神。

目前的局勢極為不利，儘管我還有兩次機會，但閔大人身上還有三顆氣球，再不拿下這一局的話，勝算絕對是渺茫。

「到我了──」

我一邊說話，一邊搖骰。

骰子撞擊骰盅的清脆聲音結束，我揭開了骰盅，注視裡面的骰子：

1️⃣、3️⃣、4️⃣、5️⃣、5️⃣

有一顆1️⃣，這樣的骰點組合算是不錯，我終於有機會蠱惑對手。

我把骰盅一蓋，打算採用真話摻雜謊言的戰術。

「兩個三。」我先出聲。

米祿轉譯手語，替閔大人叫骰：

「兩個四。」

「三個四。」我又喊。

「三個五。」米祿繼續傳話。

經過初步的試探，我猜閔大人至少有一顆1，所以他才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開盅，直接抓我說謊。

我想了一想，又喊：

「四個四。」

現在我也看得懂閔大人的手勢，他要表達的意思是「四個五」。

我這邊有兩顆5，再加上1，開盅絕非明智之舉。可是，再叫上去的話，就要冒上很大的風險。

我仔細觀察閔大人的表情。

他一直面帶微笑，好整以暇的樣子。

正因為這樣的老狐狸風範，令人根本看不穿他的心思。他一開始叫四，剛剛卻叫五，究竟哪個骰點才是真的？這種深藏不露的對手最是難搞，我滿腦子都在自我懷疑，擔心踩進他的陷阱。

「五個五！」

我決定賭一把，嘗試向對手詐唬，給他施加心理壓力。我先喊出兩個三，再喊出三個四，就是為了掩飾5的真實數量。

大大出乎我的意料，閔大人竟然繼續喊骰：

「五個六。」

我整個人呆住了。

心中愈是生疑，愈容易正中這個老狐狸的下懷。

「開盅！」

我垂直掀開了骰盅，展示我的骰點：

1️⃣、3️⃣、4️⃣、5️⃣、5️⃣

閔大人開出來的骰點是：

1️⃣、4️⃣、6️⃣、6️⃣、6️⃣

真的有五個 6️⃣，一個不差。

我又輸了。

一個念頭掠過腦海，令我不寒而慄。閔大人有這麼多顆6，最後喊出「五個六」非常合理。問題是在倒數第二輪，他連一顆5都沒有，居然敢叫出「四個五」？也就是說，他很清楚我哪一句是真，又有哪一句是唬爛。

這個閔大人，難道他有特異功能，可以看穿任何人的謊言？讀心術……應該稱之為「讀魂術」。

若是如此，豈不是毫無勝算可言？

我隔著餐桌看著閔大人，猶如仰望一座高山。

_

◈…◈…◈

_

現在我和茹素都處於絕境，各自都只剩下一顆氣球。

換句話說，冒險挑戰的話，只要再輸一次，不是我就是茹素，將會連人帶椅墜落地面慘死——下場將會是鍾九所說的魂飛魄散。

用心理學的言語來形容，「靈魂死亡」說的是一個人失去了活著的熱情、希望和意義，變得麻木、空虛，像行屍走肉一樣過日子。這時候剩下的只是失去自我的空殼，徹底摒棄了生而為人的個性和信念。

──跟現在當奴工又有甚麼差別呢？

由她先出戰？還是我來出戰？

答案很簡單。

我就是為了救她離開園區，才一直奮戰至今。

「茹素，我決定繼續挑戰。這一回合假如我輸了，請妳選擇投降，別要犯傻跟著我……殉情。」

當著獄長的面前，我說出深情的告白。

只可惜辦公室重罰談戀愛，不然我和她當同事的時候，早就應該瘋狂愛得死去活來。

茹素與我互相凝視，那雙看似純真的眼眸深處，藏著毫不退縮的靈魂。我帶著一絲無奈，又帶著一絲期待。然而，茹素沒乖乖聽我的話，雙手按了在黑色的骰盅上面。

「不，我先來。這一局交給我吧！」

我漲紅了臉，激動地說：

「我的心意妳還不明白嗎？」

「不。我先來。」

沒想到茹素固執己見，弄得我不知所措，這一刻我竟然讀不懂她的心思。我的靈魂顫抖起來，使用傳說中的陰力，右手疊在她按住骰盅的手掌上面。

「不可以。如果我看著妳墜下去……我一定痛苦得生不如死。別要這樣好不好……妳的前男友不珍惜妳。我跟他不同，我絕對會好好珍惜妳的。」

這番心聲一片至誠，沒有人會懷疑我的真心。

茹素的眼眶泛起了淚光。

「我也一樣。你先死的話，我也會跟著你跳下去。」

她看著我，我看著她，就像沒有排練的即興演出，霎時的對話框都是空白，彼此只剩下目光的交流。這一瞬間，我彷彿看到了無數的星辰，在她的瞳仁裡秘密閃爍。

「那……」

我哽咽，幾乎語塞，但還是說出完整的話：

「我們乾脆放棄好了。一起投降吧！明天繼續一起上班。」

鍾九也動容了，幫腔相勸：「我會幫你兩口子洗腦的。你們會忘記關於園區真相的記憶。」吸一口氣，不忘補上一句：「不過還是老規矩，辦公室可不是月老廟，員工宿舍也不是酒店房，萬萬不可談戀愛啊！違規必究，後果自負。」

這樣的布局，我徹底明白了——園區的管理層，四大獄長的真正意圖，就是要我為了保住茹素的魂魄，而自願甘心為奴，永永遠遠為園區服務。

茹素遲遲沒有答覆。

她在猶豫甚麼？我緊張起來。

莫明沉默已久，這次由他開口：「葉茹素小姐，妳看他情深款款的眼神，還有甚麼好考慮的呢？」

「不自由，毋寧死。」

茹素直視著四位獄長，繼續說：

「不戀愛，我也寧願灰飛煙滅。」

出乎所有人包括我的意料，平日傻裡傻氣的茹素，竟然發出如此壯烈的宣言。眸光深處，有種不容置疑的清澈，彷彿已看透所有迷霧。

我的臉頰濕濕的。

原來我已流下兩行熱淚。

「我會贏的。因為我知道戰勝閔大人的方法。」

茹素這番話，震驚了在場四位獄長──鍾九和米祿大眼瞪小眼，莫明緊緊皺眉，閔大人上揚的嘴角微微抽搐。

我怔怔地看著茹素。

此時的她，不再是任人擺布的弱者，而是一個揮舞著利劍的女戰士，散發著殺出重圍的氣場。

茹素深呼吸一口氣，逐一掃視著眼前的獄長。

「我以前看布袋戲，聽過四大判官的故事。米祿大人，你是陰律司吧？鍾九大人，你很明顯是罰惡司。至於莫明先生……你是不是察查司？剩下來的是閔大人，你一定是賞善司吧？」

四位獄長不置可否，一同保持緘默。

賞善司？閔大人和藹的笑容不是裝的，只是我心存偏見，一直誤會他是偽君子。至於甚麼是四大判官，我沒看過那樣的劇目，這一點真的不清楚。

茹素輕輕搖起了骰盅。

我偷瞥了一眼，她的骰點組合是：

1️⃣、2️⃣、2️⃣、5️⃣、5️⃣

這是賭上一切的最後一局，茹素首先叫骰：

「三個二。」

閔大人用手勢表示「三個三」。

「三個五！」茹素大喊。

閔大人用手勢表示「三個六」。

茹素直接打開自己的骰盅，即是要賭閔大人在撒謊。

「我最多只有三個五。我決定開！」

到了這一刻，我終於看懂了茹素的策略，原來是誠實以對，不欺詐也不賭大。

結果一開盅，閔大人居然連一顆6也沒有。

真的贏了！

啪！閔大人座椅上的氣球爆開。

接下來的兩局，每當茹素的骰點不夠，沒法再喊上去，她便會毫不猶豫開盅。骰子彷彿有魔力似的，我發現每次茹素喊的骰點，全部都是閔大人的死穴，令他不得不詐唬。

從來沒有人這樣玩大話骰的，茹素居然一句謊話也沒說，便如有神助一樣的連勝了三局。

啪！啪！

氣球爆開，一個不剩。

閔大人輸得心服口服，向茹素做了個拱手禮。

米祿當眾宣告：「恭喜，妳贏了。」

茹素立即轉臉向著我，笑瞇瞇地說：「奎元，我跟你猜拳吧！一局定輸贏。聽著，剪刀、石頭……」

還未喊完口令，她已經伸出了攤開的掌心。我瞬間會意過來，伸出剪刀的手勢，贏了她的「布」。

誰都看出她是故意輸給我的，米祿不停搖頭，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。按照約定，米祿宣告最終戰果：「最後的勝利者是畢奎元先生！我宣布畢先生成為閔大人的接班人，有沒有人有異議？」

餐桌另一側響起恭賀的掌聲，四大獄長之中，唯獨莫明沒有鼓掌。

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之中，莫明拍桌大喊：「我有異議！」

鍾九摸著後腦問：「你為甚麼反對？」

莫明的目光咬著我不放，口中言之鑿鑿：

「你的壞心思，我早就看穿了。我知道你只是一心要逃出園區，而不是當甚麼獄長。我有說錯嗎？約定是約定，我們也不能食言。不過我有權阻止你——你想得到我的肯定，就要過我這一關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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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未完待續，下回大結局！）

（下一回將於後天 7月15日更新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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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13日 天航絮語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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