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叮叮園區奴隸戰記》●16〈輸了要簽百年賣身契〉
Added 2025-07-11 14:38:46 +0000 UT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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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VEL 16
〈輸了要簽百年賣身契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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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低垂，只有無盡的虛無，鐵灰色的天空。
粗大的吊臂像巨獸的骨骼。
寒流，像無形的刀，切割著靈魂的表象。
Ａ、Ｂ、Ｃ、Ｄ……十八層高的辦公大樓，燈光依然長亮，恍如神明不眠的宮殿。
就在脫離狗屁倒灶垃圾工作的寧靜之中，我和茹素在頂樓吊臂下的橢圓餐桌入座。不知是惡作劇還是別有用意，我和茹素座位上的橫桿，特別繫上了六個紅色的氣球，她三個我三個。
米祿笑容迎人，喜道：「我們的貴賓來了～」
他坐在中間的位置，鄰座是莫明和閔大人，而閔大人的另一邊是鍾九。雖說是鄰座，但間隔也有臂展的距離。
我用肩膀頂了頂包覆式的座椅，才回應米祿的話：
「貴賓？你真會說話，我還以為，在你們的地獄糸統裡，我倆只是兩隻低賤的可憐鬼。」
這麼說就是直接攤牌。
四位獄長沒有動容，顯然絲毫不感到意外，對於我知悉園區真相一事，似乎都在他們的預期之內。說不定，他們是透過舉辦比賽的形式，刻意誘導參加者去發現真相。
米祿在餐桌上托著腮，目不轉睛盯著我，笑瞇瞇道：
「你是甚麼時候來到園區的？今天是個甚麼特別的日子，想必你也知道吧？」
面試已經開始。
我說出過去幾天豁然大悟的答案：
「去年農曆七月一日，我遇見了自稱莫莉的死神使者。農曆七月十四，我搭上前往冥府的飛機。今天是陽間的清明節吧？我們小組這一區，都採用台灣的行事曆。」
米祿跟鍾九互看一眼，才向我讚許道：
「不愧是我和鍾大人都認同的人才。就看看你能不能通過最後的考驗，成為跟我們同等的存在。」
鍾九朝吊臂底座的打手示意，又朝我和茹素高呼：
「坐好了吧？準備升空！」
咔塔！
伴隨著一陣機械的轟鳴聲，巨大的起重機吊臂緩緩啟動。餐桌平台漸漸離地，我的心也懸浮在半空，隨後便感到一股平穩的推力，將我們送上更近雲霄的天際高空。
沒人發出驚呼聲，就連茹素也竭力忍住畏高的悸動。
我抓住椅子的兩側，禁不住投訴：「沒有安全帶？這種安全措施……也太簡陋了吧？」
鍾九回嘴：「這樣才刺激啊！」
他這種健美先生的體態穿上西裝，不知怎的就像個格格不入的漫畫人物。
當餐桌平台升到遠離樓頂的高處，我們的位置也高懸在Ｃ棟和Ｄ棟之間，三百六十度沒有任何遮擋。腳下便是園區的全景，河川的脈絡清晰可見，遠方的地面卻瀰漫一層迷幻的薄霧，像是遮掩著玄之又玄的秘密。
整趟升空的過程就像在玩機動遊戲，差別是掉下去會死，園方亦不會有任何賠償。
吊臂似乎延伸到極限，終於停下來了。
高空晚宴正式拉開帷幕。
茹素一直盯著桌布上的玻璃花瓶。
花瓶上紅色的小朵蓮花，花瓣細長，呈放射狀展開。
「這是甚麼花？」茹素好奇地問。
「曼珠沙華，即是俗稱的彼岸花。」莫明竟然回答。
橢圓餐桌鋪著白色的桌布，桌面是鋼板的質感。米祿教茹素將座椅旋轉向外，讓雙腳完全懸空，體驗徜徉天際帶來的快感。
現場播放古典音樂，女僕送來酒水飲品，廚師正在備餐。我有點焦躁，看著未說過話的閔大人，不耐煩地問：「今晚的最終考驗是甚麼？」
米祿卻叫我別著急，舉起酒杯，笑語道：「好好享受一下美景和美食吧！這是你倆應得的獎賞～」
餐桌內側的廚師和女僕開始服務，精緻的珍饈一一呈上來。鮮美的魚子醬在舌尖迸發，酥脆的法式麵包沾著鵝肝醬入口即融，每當銀製的餐蓋掀起時，熱氣捎著奶油交織的香氣撲鼻而來。
最後一道甜點是液態氮冷凝的無花果慕絲，鋪著點點金箔，閃著藝術品的光芒。
這場晚宴，大家都吃得很安靜。
我偶然側過臉，默默欣賞冥界荒漠的夜景──
一切皆像海市蜃樓，如是飄浮在虛無之境，冥河兩岸無數幽藍和蒼白的魂火，點綴著浩浩茫茫的黑暗大地。
時間彷彿靜止了流動，空間也失去了意義。
寂滅。
茹素打破了沉默：
「閔大人怎麼一直不說話？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們？」
米祿睜大眼，訝異地問：
「妳來了園區這麼久，竟然不知道閔大人是啞吧？」
茹素吐了吐舌頭，馬上道歉。
其實她不應該道歉，因為根本沒人告訴我們這樣的事，奴工跟獄長也不甚見面。就算見了面，都沒有對話的機會。
到了這一刻，當我得知閔大人是啞巴的事，難免感到不可思議，很好奇他是如何成為園區頂層的騙徒之王。
我純粹好奇，也跟著向米祿發問：
「冥界為甚麼有星光的？」
「在無盡的黑暗中，星光象徵希望與指引。意大利作家但丁的《神曲》有記述，在地獄出口會出現星光。不過，也有人說星光是思念的投影，或許是生者對亡者的祈禱在冥界的映照。我也不知道答案。閔大人，你知道嗎？」
閔大人只是笑著搖頭。
這男人長掛著笑面虎的表情，令我覺得他深不可測。
人稱明察秋毫的莫明，竟然獨個兒喝光一整瓶紅酒。別說是酩酊大醉，他連微醉的跡象都沒有，一雙鷹目依然炯炯有神。
「畢先生，你覺得成為獄長，需要具備甚麼條件呢？」
「條件嘛，當然要超凡的口才，懂得操縱人心，能將死的說成活的。腦力也不可缺，我這裡說的『腦』是商業頭腦的腦，用頭腦配合創新精神，不斷推出新的詐騙套路。此外，也要懂得恐嚇員工，可以分辨出謊言和真實。」
我所說的一切，正是這場挑戰賽一路走來的體會。
「還有呢？」
莫明的口氣像極了討厭的人資部主管。
我俯瞰如同無盡深淵的地面，想到了答案。
「不怕死的膽識。賭上靈魂，這不就是今晚參加晚宴的代價嗎？信上是這樣寫的，落選者必須一死，魂飛魄散！」
莫明微微一笑，鍾九哈哈大笑。
「小子，有種！」鍾九拍手喝彩。
兩名女僕過來收拾盤子，白色的桌布又再乾乾淨淨。
在橢圓餐桌的對面，米祿正在和閔大人比劃手勢。這個米祿是如假包換的語言天才，居然連手語也懂。
「最後一關，閔大人會親自考驗你兩個。」
米祿打了個響指，兩名女僕拿來兩個黑色的小道具，圓柱體的外殼恰好方便用手握住。
我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那是兩個骰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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◈…◈…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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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有兩個骰盅，各有五顆骰子。
「大話骰？」我脫口而出。
米祿代表閔大人發言：
「沒錯～一對一，你們輪流跟閔大人玩大話骰。你座位上面的橫桿，是不是飄著三顆氣球？葉小姐也是一樣。氣球的線連接防脫落裝置，如果三顆氣球都爆開，安全掛鉤就會解鎖，你的座椅將會鬆脫，自由落體往下墜！」
最終的考驗和大公司一般的面試不同，會有死亡的後果。人死了會剩下靈魂，靈魂「死」了又會剩下甚麼？六道輪迴？投胎成非洲人？還是失憶，繼續留在園區為奴？
「難怪剛剛請我吃大餐。聽說死囚臨死前的一餐，監獄都會讓他們吃得特別豐盛。」我開了個玩笑，竟然沒人笑出聲。於是我清了清喉嚨，再說下去：「把我們弄死了，閔大人豈不是沒法退休？」
米祿聳了聳肩，不當一回事地說：「那沒辦法嘍。閔大人只好再繼續做，年尾再來一次挑戰賽。」
哼！甚麼騙徒挑戰賽，主辦方才是大騙徒，欺騙奴工有突破階級的希望，結果只是白忙一場的愚人節目。
鍾九瞪著我和茹素，面色凝重地說：「我要事先警告你們，這次的試煉和之前的不一樣。靈魂由高空墜落地面，下場必定是魂飛魄散。」
真是一班喪心病狂的高層。
餐桌內側，女僕拿著三個藍色的氣球過來，繫在閔大人的背上。規則很簡單，輸一次丟一顆氣球，我和茹素各有三次機會，贏過閔大人三次便是破關。
「閔大人輸了也會掉下去嗎？」茹素問。
「不會。」米祿嬉笑道：「你們沒資格討價還價。我們本來就是不對等的關係。不過，我們會給你認輸投降的權利。隨時都可以投降。」
「投降了會怎樣？」我肯定不是下去加班。
「我們想和你簽一百年的賣身契。」
米祿這番話震驚了我和茹素。
「放心，你在這裡是不會衰老的。」
不用米祿提醒，我也知道這樣的事。甚麼都可以輸，大丈夫的氣勢不能輸。我鼓起了胸膛，大言不慚地說：「如果我們兩個同時戰勝閔大人呢？」
米祿不以為然道：「你們兩個再決勝負吧！勝出的人來當獄長。在這裡先說一聲，閔大人是大話骰的高手。我們三個從沒贏過他一次，就算聯手都沒贏過一次。」
這麼厲害？真的假的？
我和茹素別無選擇，只能硬著頭皮上了。
大話骰，又稱吹牛骰或騙子骰，這是在酒吧和KTV很受歡迎的猜枚遊戲。
每個玩家拿著一個骰盅，盅裡放置五顆骰子。
叫骰的口令是「n個X」，n是顆數，X是骰點，同時合算雙方的骰子。例如叫出「三個五」，便是表示兩人骰盅裡點數為5的骰子，至少相等或多於三顆。
「確認一下規則，一點是百搭的吧？」我問。
「是的。」米祿補充道：「除非同一局已經喊過一點。」
大話骰有特別的規則，1️⃣ 可以當作百搭骰，變成任何骰點。不過，如果有人在某一局叫了1這個點數，1在這一輪就會固定是1️⃣，失去百搭的特殊作用。直到全新的一局開始，1️⃣ 才重置百搭的功能。
「我以前也常常玩大話骰。」茹素說。
在夜店歡度青春的日子，茹素也愛買醉，她自然熟悉大話骰的玩法。茹素提出由她玩第一局，替我打頭陣試一試閔大人的實力。
沒有試玩，賭局直接開始。
茹素和閔大人同時搖動骰盅，然後只能偷看自己盅裡的點數。像這一局，茹素的骰點是1️⃣、1️⃣、1️⃣、3️⃣和4️⃣。
哇！她的運氣真是強大。
自己盅裡的1愈多當然愈有利，更容易湊齊點數，大大增加說謊的靈活性和叫骰的空間。
閔大人向茹素伸出掌心，就是讓她先叫骰的意思。
「四個一！」茹素叫骰。
聽到茹素開局的叫法，我冒出了冷汗。簡直亂來……她這樣叫骰，豈不是暴露了自己有很多1的情報嗎？
米祿瞧著閔大人的手勢，幫他喊話：
「四個四。」
甚麼？我很驚訝。在這一局，1️⃣ 就只能是 1️⃣，不能用來代表其他點數。閔大人不可能不清楚規則，難道他的盅裡有很多顆4嗎？
茹素躊躇要不要喊開盅。要是不開盅，再喊下去非常危險，兩個人玩大話盅，出現五個相同骰點的機率很低。
「開！」茹素決意道。
閔大人和茹素同時揭盅。
由於這一輪茹素已叫過 1️⃣，雙方所有的1都不計，而茹素的盅裡只有一顆 4️⃣。
閔大人的盅裡真的有三顆 4️⃣。
一加三等於四，閔大人沒有說大話。
即是茹素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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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未完待續，只剩兩回目）
（下一回將於本週日 7月13日更新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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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11日 天航絮語｜
這兩個月忙著趕工，都沒有好好陪伴Hugo，今天終於可以陪他放暑假玩半天了（實際上只玩了兩個小時加晚餐兩小時）！
抱歉今天由於未來及得整理新書資料，所以提早更新小說連載，留待明天才在PATREON這裡公布書展情報。
但我可以在此先公開新書的封面及插畫師簡介：
相信如果大家有看過台灣角川或尖端出版社，都會認識Ooi Choon Liang這位繪師。
最有趣是──
我是在台灣書店發現她的作品，跟她合作才發現她是馬來西亞人！真奇妙的緣分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