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叮叮園區奴隸戰記》●10〈出租男偶大戰奧客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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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VEL 10

〈出租男偶大戰奧客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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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公主要求視訊聊天。」

飛田的口吻略有求助之意。

薛丁格半瞇著眼叼著菸，想了一想，便下指示：「拖延一下，吊一吊她的胃口。」

飛田將全罩式耳機掛在隔板上，一副全力備戰的格調。他一邊按手機，一邊說：「那我就用晚上開會當借口，要聯絡美國那邊的客戶……」

女人的疑心病就像貓抓老鼠的本能，捕風捉影咬著男方不放。

很忙？你是不是在撩其他女人？你是不是已經結婚了？我們的感情還不穩定，想看看你本人也很合理吧？你到底幾多歲？就算你是個老頭，我也不會介意……

就這樣糾纏了二十二個小時，同一個話題就像火災警報，只要未熄火，便會無止境地重播。薇薇終於撕破臉，一下班就傳來短訊：

你是不是在詐騙我？

全員站在飛田的身後，盯著薇薇這個訊息。

今天，薛丁格穿著短袖的西裝外套，再配上白色的皮革球鞋。一見時機已到，薛丁格脫下了太陽眼鏡，慣常的散漫笑意瞬間消失，緊繃著神經大喊：「ACTION！」

開始行動！

飛田口才不佳，不擅長視訊聊天的任務。

薛丁格親自出馬，走進了隔音電話亭。這一刻早有預謀，我這個打雜的部下，在組長進去之前，已動手拉下四側的綠色幕布。

左手鍵盤，右手滑鼠，達叔透過掛耳式無線耳機，遠距向電話亭裡的薛丁格通報：「背景設定完成，地點是新加坡的烏節路，天空是晴朗的月色，時間是晚上九點，與台灣沒時差。」

在電話亭攝製的影像出現在達叔前面的螢幕，薛丁格置身在入夜的街道，身後有酒吧，加插酒吧人聲的效果音。酒吧裡悠悠輕播的音樂，是一首叫「FAKE LOVE」的流行曲。

只看頸部以下，薛丁格像個穿著得體的男模，上面的臉卻像失敗的拼圖。但這不打緊，套用深度偽造（DEEPFAKE）的技術，他在視訊通話期間可以換成帥哥的臉。

這方面是我的功勞，從網上直播和社交媒體，我輸入某個帥哥的公開帳號連結，系統便自動收集他的影像和聲音。數據愈多，A.I.生成的影像就愈逼真，偷走別人的樣子，再克隆別人的聲音。現在的技術已經發展到深度模仿，完美呈現目標人物的臉部特徵、說話習慣、語氣和聲紋……從這標準來看，詐騙集團的確是一間科技公司，善用最新的科技來賺大錢。

「準備撥號。三、二、一！」

達叔繼續操作轉播儀器，這方面他確是專家。

「喂？」

我是第一次聽到薇薇的聲音。

薇薇對於夢中情人的來電，顯得又驚又喜，思春的靦腆一一寫在臉上。

「你……不是很忙嗎？怎麼突然打給我？」

「想妳嘛。」

「呃……你……想不到你真人這麼帥唷！」

「妳也是，美得像公主一樣。」

聽到小喇叭播出的對話，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。因為我想到了薛丁格那副痞子相，薇薇卻不知自己在跟這樣的大叔談情。

與此同時，在辦公室這一邊，茹素看著螢幕上轉播的視訊，雙眼睜得老大的，喃喃道：「太誇張了！我完全看不出破綻耶……」我也不禁發出了感歎：「科技一日千里，我也不得不認老了。」

難怪這麼多人受騙，只要經過電波傳送，甚麼都有可能變成假象。眼睛看得見的，耳朵聽得見的，一切都未必是真實的。

畢竟通話時間愈長，愈容易露餡，所以薛丁格只聊了兩分鐘，達叔就遵照對話中的暗示掛線。這次通訊的目的已達成，薇薇憋了一整天，終於釋走積壓在心的疑慮，確信她的夢中情人是真有其人。

我想你想到失眠喔～

這一晚薇薇傳來的短訊，誰都感受到那股飢渴的熱情，她就是個深陷熱戀的白痴公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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◈…◈…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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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現實不是按著劇本演戲，經常都會節外生枝。

北鼻～我閨蜜擔心我受騙，說甚麼世上不會有你這麼完美的男人。欸……我覺得她有一點點嫉妒我。你甚麼時候會來台北唷？不如我們見一見，直接給她打臉……

平時詐騙，遇上這種疑心病重的女人，咱們組會乾脆放棄。但這是挑戰賽指定的題目，所以我們只好千方百計滿足薇薇公主的要求。

飛田一臉無奈地問：

「怎麼辦？」

薛丁格忍不住吐槽：

「她的閨蜜快去死吧！這次我們遇上了奧客……」

想不到組長也懂奧客這個台語詞，我和茹素相視一笑。

奧者，難搞也。

在台灣，奧客指的是那些難以取悅的顧客，這種客戶動不動就投訴，提出各種不合理的要求。

然而，懂得做生意的商家都明白，只要將奧客服侍得妥妥貼貼，就很容易將他們轉化成忠實的顧客。這些奧客在別處得不到的滿足感，卻可以在你這邊找得到，自會變得加倍忠誠，奉獻遠超一般顧客的利潤。因此，聰明的商家都會當奧客是寶，從他們的身上榨取一分一毫。

眾人的目光集中在我的臉上。當然長得帥是一個理由，但更大的理由是全組知道現在是我演出的時間。

「要賭一賭，出絕招了！」

接下來的詐騙行動由我操刀。

在薛丁格批准之下，我聯絡台灣那邊的「出租男偶」。

這個男偶是演藝系的大四學生，小明星的長相，小鮮肉的軀體，穿上襯衫和西裝，便是甲男和乙女都會垂涎的魅力男士。我找的這個男偶欠下一屁股卡債，只要花點錢就可以收買，同時也是給他練習演技的機會。

在準備人設的階段，我的任務是設定社交媒體的帳號。布局之初，我已竊取男偶本來的照片，複製成為一個假帳號，再貼上一些合成的炫富照片。買LIKE已是舊時代的落伍做法，現在只需要使用一個叫「A.I.智障按讚助手」的程式，就可以在一小時之內自動讚好，讓假帳號變得更像真的。

當我陪男偶綵排的時候，茹素負責預訂餐廳，最後選定信義區某摩天大樓的高級餐廳。

十一月二十七日。

終於到了相約見面的晚上。

前天踩點視察場地的時候，達叔發現這間餐廳的網絡系統不設防，很容易可以駭進。這就是《孫子兵法》強調的地利，現在達叔工作區的兩個螢幕，正在顯示餐廳內部監視器的畫面。

薇薇當然悉心打扮，穿著雪紡襯衫和A字裙，一看就知道是精品時裝。由我指派的男偶也沒被比下去，一身租來的時尚便服，帥氣沒法擋。他的左耳戴著無線耳機，要是薇薇問起，他可以謊稱在談一筆生意，不能漏接電話。

男偶拉開座椅，方便薇薇坐下，盡顯紳士風度。

無線耳機即時收訊，傳來了我們這邊：

「你的國語很標準呢！」

「我媽媽是台灣人。」

這句話是真的，男偶是台灣人，但他要假扮成新加坡人。兩人一坐下，場務女經理便過來打招呼，態度尤其殷勤。當然喲，前天過來踩點的時候，我們吩咐男偶給她台幣一千的小費，輕易收買了人心。

「這是給妳的小禮物，見面禮。」

「哇……這……不會很貴吧？」

薇薇一看見小紙袋上的商標，立刻驚喜得掩臉。

由直播畫面可見，男偶只是笑了一笑，我欣賞那個笑容流露出的自信。

見面禮是名牌鑰匙包，敝公司為了控制詐騙成本，那東西當然是特A級的冒牌貨。

「我很少送禮物給女人，不曉得妳喜不喜歡……紙袋裡有發票，妳可以拿去換貨。不過，我是在米蘭買的，你可能要搭一趟飛機過去。」

男偶這套說法萬無一失，而且我有信心，一個熱戀中的女人智商變低，絕不會懷疑夢中情人贈送的訂情禮物。

薇薇一邊吃前菜，一邊吞吞吐吐地問：

「北鼻……我這樣叫你，可不可以？會不會奇怪？」

男偶靜默了五秒，才回答：

「不可以──我想妳叫我老公。」

餐廳的監視器鏡頭解析度超高，畫面很清楚，男偶正在以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薇薇。男偶的演技一流，可是他的英語水平是九流，為免露出破綻，我們這邊撥電話給他。一切按照計劃進行，男偶接完電話，便向薇薇道歉，瞎掰一個理由提早離場。

男偶結帳離開，又給了女經理一千元小費。女經理受人錢財，當然要好好招待客人。

畫面中，薇薇帶著落寞的神情用餐，見到女經理，兩人聊了起來，肯定是在打探男方的八卦。雖然女經理跟他不是很熟，但看來她幫忙說了好話，逗得薇薇喜上眉梢。

薛丁格發出一陣奸笑聲，斷言道：

「行了。瞧她的臉，紅得像猴子屁股，中套了中套了！嘿嘿！」

這就是愛情奇妙之處，薇薇肯定已經發情，帶著忐忐忑忑的心情試探夢中情人，美夢成真的結果令她神魂顛倒。那種興奮感將會成為肉體和心靈的記憶，令她從此不能自拔，徹底敞開了心防。

同一晚，飛田再補上一個短訊：

今晚跟妳見面，我終於想起了！我肯定在哪裡見過妳。妳是不是去過加勒比海度假？

哈！情報來自女方的社交帳號。反正撒謊毫無成本，這種命中註定的邂逅故事，又有哪個女人抗拒得了呢？

「滿分。」

我衷心讚美男偶今晚的表現。

茹素目不轉睛盯著螢幕，傻乎乎地說：

「這麼棒的男人，又體貼女人，我覺得我也要愛上他了……」

我忍不住失笑。

「他絕對不會愛上妳的。」

「為甚麼？」

「因為他是甲甲──當你困在暴風裡，我會變成彩虹──」

我唱出某首名曲的歌詞，惹得茹素笑著狂捶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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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鼻～我們要結婚的話，房子是寫我的名字嗎？我爸媽結婚的時候，房子是掛在媽媽的名下。你呢？你會買房子給我嗎？

才認識一個月，竟然已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。不過這樣也好，因為我們必須在限期之內，完成米祿給予的難題。

「唔，這個女的中毒已深。」

薛丁格日夜都在緊張騙局的進度。

他吩咐茹素用性感女生的帳號，在虛擬人設的社交媒體留言，刺激一下薇薇……嗯，我一直將那個男偶蒙在鼓裡，盜用了他的照片。觸發女性吃醋的情緒，就有借口關閉假帳號，正是一石二鳥之計，以免日後露出破綻。

日期來到十二月十日。

飛田遇到一些小麻煩，原因是薇薇糾結在買房子一事，不管他怎麼哄她，這個女人就是放不下。

果然是個難搞的女人。奧客。

「馬的！這個女的到底知不知道，台北市的房子貴得要命！她想要房子，自己幹嘛不買？」薛丁格大罵。

「我套過話，她自己的帳戶真的有一千萬。」飛田接話。

薛丁格猛然瞪大雙眼。

「她不是才二十六歲嗎？畢業沒幾年，哪來的一千萬？哦！難道是副業……」

茹素好沒來由插話：「嗚……我的存款長期只是四位數……」

飛田皺著眉解釋：「不是的。她的職業是女兒。她爸爸是某私校的校長，連明星都要搶著送子女進去。」

薛丁格吶吶道：「哇……原來是一條大金魚。」

在詐騙集團的暗語中，「大金魚」象徵家境富有的受害者，這些受害者往往入世未深，有一顆容易上當的金魚腦。對集團來說，值得投入更多時間和精力鎖定這種目標對象，就像養在魚缸裡呵護，等待撈起的一刻。

可是，這條大金魚很難撈起。

接下來的一週，薇薇繼續糾結在買房的事，怎樣也不肯讓步。她甚至說出「沒房子就分手」這種狠話。飛田一拖再拖，也是沒法勸服她。再僵持下去的話，恐怕一吵起來就會破局。

「這個女的好麻煩！」

薛丁格氣得直跺腳。

換了平時，這種對象早就列入冷待清單。

經過一番討論，飛田也想不出突破的話術，彷彿在喊出投降聲明，沉著臉說：「慘了，男朋友的人設是創業家。這下子沒退路了。」

假如這個薇薇得知真相，一組人在背後為了騙她而經常開會討論，真好奇她會有何感想。

我忽然靈機一動，大喊一聲：

「買給她吧！」

大家一臉困惑。

「買甚麼？」薛丁格先開口。

「當然是買房子。買了房子給她，她就會死心塌地吧？」

茹素、達叔、飛田和薛丁格全部愣住，大家看著我的目光，就像看著一個傻子一樣。

公司守則第一條：無本生利。

詐騙集團無異於一般的公司，團隊可以申請和報銷的帳目有限。雖說小財不去，大財不來，但如果一開始要拿幾百萬出來設局，這樣的事絕對不可能獲得批准。

一週後。

十二月二十四日，當大家看見螢幕上那張買賣契約，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。買方是薇薇的名字，但付款人是虛擬男友的姓名（在台灣改名超容易，人頭帳戶的戶主按照指示，將姓名改到跟我們的人設一致）。即是說，薇薇沒有支付任何錢，成交的房子就掛在她的名下。

任憑大家如何細看，都看不出偽造的痕跡。

那還用說，因為這一堆房子的買賣文件都是真的。

「這是怎麼做到的？」

飛田平日甚少開口，這一次他破例向我請教。

薛丁格乾瞪著眼，重複了同樣的問題：「你這傢伙怎麼做到的？我肯定沒匯款出去……」

「秘密。」

我得意洋洋，暫時賣個關子。

看著大家疑惑的表情，我又補上一句：

「這一次我使用的手段完全合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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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未完待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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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24日天航絮語｜

抱歉因為網站有些技術問題未解決，尚未開放開放2025年PATREON獨家訂閱禮的登記。😅

請再給我一天時間！

我會創作這次的故事，原意是向讀者揭穿騙局的手法，這樣應該就等於打了預防針，日後不會那麼容易受騙。

故事中的詐騙手法皆來自真實案例，我在搜集資料的時候，也總是感到嘖嘖稱奇。 （應該不會有人讀完我的故事，而燃起鬥心向詐騙集團投誠吧？）

現代成年人最大的問題是甚麼？

就是幾乎不看熱門新聞以外的新聞。。大家有多久沒摸過真實的報紙了？😅

所以就算騙案鬧得上了新聞，很多市民都會忽視。

總之提醒大家在亂世中小心提防，因為一次被騙，就會悔恨終生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