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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叮叮園區奴隸戰記》●03〈專騙台灣人的團隊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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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VEL 03

〈專騙台灣人的團隊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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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四日。

員工編號29498。

螢光黃的短袖POLO衫,深藍色的短褲,這是園區的奴工制服。整個園區如同位於偏僻地區的企業總部,而且是一間無良的企業,例如我僅有的兩套奴工制服,都是人事部的主管迫我掏錢買的。

第一天「上班」,就像在尋常的辦公室環境工作。

這是一幢大樓,我身處的樓層是十八樓。

園區的規模大得出奇,遠遠超出我的想像。由窗口望出去,有三棟像我所身處的大樓,棟距異常狹窄,與對面大樓外牆面壁的風景,就像一幅永不更換的監獄壁畫。

陽光從樓縫之間斜射進來,穿過玻璃大窗分碎成稀疏的光斑。

掛牆的超大白板分為三個區塊,每個區塊的頂部都有手寫的標題,標題只有一個字:

養、套、殺。

下方都貼滿了受害者的資料卡,約有四十多張,大多數貼在「養」字那一區,數目由左至右遞減,最右邊的「殺」只有一張卡。養是下鉤,套是牢牢的圈住,殺是宰殺肥滿的收穫。

我知道這就是著名的「敏捷專案管理系統」,非常適合用來建立靈活應變的高效團隊。我差點想豎起大拇指稱讚,看來這裡的管理井井有條,園區的高層並非不學無術之輩。

在這一層樓底很高的辦公室,總共有十六位奴工,分為四組工作。奴工的背景來自五湖四海,大多數居然是我的同鄉──台灣人。

十字板的隔間,隔壁的胖小哥正在伸懶腰。

我才來到園區兩天,就要被迫上線工作,內心滿是疑問。

「這樓層的工作區叫台灣N24區,是因為有很多台灣人嗎?」我向隔壁的胖小哥問。

胖小哥的化名叫達叔,貌似六十實際三十,籍貫湖南,有嚴重的仇女傾向,自稱是畢業於麻雀理工學院的電腦奇才。

「不是咯,我們這幢大樓都是專騙台灣人,所以才叫台灣區。台灣人很有錢咯,每年幫園區創造出最高的業績。」

「這麼誇張?」我暗暗納罕,因為台灣人口才兩千多萬,竟然創造出這種另類的經濟奇績。

「房價高,儲蓄率高,離婚率又高,滿塘都是肥魚咯!」達叔拍了拍螢光黃的制服,露出陰惻惻的笑容。雖然他有挖完鼻孔再抓頭的習慣,但我倆滿聊得來的,他也是負責帶我上手的同事。

「我來自台灣,台灣人專門騙台灣人……不會太那個了嗎?」我忍不住問。

達叔眨了眨眼,毫不在乎地說:

「怕甚麼?沒有引渡法,又何來刑責哩?多虧這種全球獨一無二的漏洞,台灣才成為詐騙集團眼中的天堂。」

我們這一組負責台灣區的網戀線,一共有四位組員。

小組長是個鬈油頭的中年大哥,茶色的鬈髮往後梳,呈現出舊派意大利馬菲亞家族加上台式江湖味的混搭風。兩條臂和雙腿都是紋身,他在室內也戴著太陽眼鏡,有狐臭和口臭,隔著分區隔板也嗅得到。組長自稱的名字是薛丁格,大家都用這個帶西洋氣的中文名來稱呼他。

組長有特權,不用穿著螢光黃的制服,薛丁格今天穿的是花俏的襯衫。

「欸!達叔,駭進台北圖書館!查一下『這條菜』的借閱記錄。」

薛丁格遞給達叔一張便條紙,紙上有人名和住址。

「等等。給我一分鐘。」

達叔是團隊中的電腦專家,眼見他劈哩啪啦的敲鍵盤,指尖如同在鍵盤上飛舞的精靈,果然在一分鐘之內完成了任務。

我們一同盯著電腦螢幕,由薛丁格唸出一個個羞恥度滿點的書名:

「《米國總統的貼身女秘書》、《馬斯克愛上當廠妹的我》……果然是這樣!這個三十八歲的女人,人近四十倍思春,眼角還這麼高,根本是自戀症的末期病患。」

我指著螢幕,向組長薛丁格請教:「借這種書,不會尷尬的嗎?」

而且……這個女的愛借的書,封面大都是外國男人,明顯有崇洋的心態。

「圖書館有自助借書機吧?去買書,反而會被恥笑。」

薛丁格這個答案令我恍然大悟。

就在達叔和我的面前,薛丁格狂拍了拍掌,噴口水喊話:「我決定了!我給她的追求者人設,就是蘇格蘭王子彼特六世!」

「彼特六世?認真的嗎?」我驚喊。

而且……蘇格蘭有王子的嗎?

薛丁格瞅著我,以前輩的口吻說話:

「很多女人事業成功,心靈卻空虛到極點。事業愈成功的女人,愈覺得自己配得上王子。這種女人一旦受騙,因為自尊心太強,她們都不會報警……呵,簡直是最完美的肥羊。」

每個人的一生之中,總會出現心靈脆弱的時刻,詐騙集團就是看準這一刻出手。

「這麼說太過分了!」

隔板後的同組同事生氣得站起來,怒瞪著薛丁格和達叔。

對了!有件事忘了說,就是這裡也有女性奴工,女裝制服是螢光綠的寬鬆醜上衣。同組這個女生嘛,名字是茹素,跟我一樣是台灣人,她是被男朋友賣到園區的(當了男朋友的替死鬼)。她只不過比我早到一星期,所以跟我一樣是新人。

我做徵信社這一行,觀人入微,一眼就給予她中肯的評語:相貌是C、胸部是E的爽朗女生(胸部的E是好評)。

同一層除了辦公室,還設置了飯堂和男女分開的集體臥倉。剛剛吃早餐的時候,茹素坐在我的鄰座,我低聲問過她:「一個女生在園區,會不會遭到甚麼超過底線的對待?」茹素聽不懂暗示,我直接說出「侵犯」兩字,她才會意過來。

「不會啊!這個園區一心求財,高層老大都很尊重女性,假如有人對女生毛手毛腳,都會被砍手砍腳的。」

我聞言,只是發出「哦」的一聲。難得有E級的實力,卻低估了自己吸魔的引力,這個女的天真成這樣子,我真的非常替她擔心。經過這番對談,我對她的智商給予E的評價,同時納罕這個園區挑選人才的標準──是否有手有腳就可以進來?

辦公室的空調冷冽,如同獄中寒風。

時針,分針,監視的鏡頭,全部都在無聲運作。

再說清楚一點,這個十字板隔間的工作區,坐著的四位組員並不包括薛丁格。所以我們團隊是四名組員加一名組長,組長薛丁格是我們的主管,他有獨立的辦公室。

在我的斜對面,凸出一個孔雀開屏的扇形大架,上面置放著六十台手機。一個悶不作聲的蘑菇頭男子,正在使出左右互按之術,十指就像開掛一樣,飛快應付六十台手機上紛至沓來的訊息。在黑色粗框眼鏡的後方,露出死金魚眼一般的眼神。

「小哥,我叫奎元。你呢?該怎麼稱呼你?」

我主動向蘑菇頭打招呼。

沒想到他正眼不看我一眼,只是冷冷地說:

「飛田、聖代。」

「啥?」

「聖代是一種冰淇淋。サンデー(SANDEI)嗲囌吶。」

「所以你全名是飛田聖代?你是怎麼來到園區的?」

飛田聖代漠視我的問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
陰陽怪氣的傢伙!在我眼中,他是個明明不像日本人,卻一直冒認是日本人的怪人。

達叔忽然插話,怪腔怪調地說:「奎元哥,他的身世很可憐的,拜託你不要追問下去。」

第一天上工的第一個小時,我就知道同組的同事都是一堆怪人。

唯一看來正常的茹素,當她使用影印機的時候,不時都會喃喃自語:「你又卡紙啦?我對你好失望!」、「拜託!幫我印出這一頁。乖乖啦~」

除了這邊,我也暗中觀察其他小組的情況。出乎我的意料,這裡的工作環境瀰漫著歡樂的氣氛,奴工都好有活力,上班的心態比一般打工仔更加積極。奴工們嘴角牽起的笑容,甚至令我認為他們真心熱愛這樣的工作。

為甚麼會如此詭異?憑我心理學系畢業生的頭腦,我肯定詐騙集團一定施展了「洗腦」的手法。

雖然在我當上班族的時候,我也常常對著電腦假裝勤力工作,但這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要幹甚麼。

初入園區,我被迫上了連續二十四小時的培訓課程,但學來學去都是一些跟阿姨和阿伯聊心事的對談技巧,要不然就是瘋狂寫作文,題目為「三分鐘編出一個感人肺腑的癌症故事」。

薛丁格終於出現,他指著茹素,對我說:「新來的!你是塊白板,今天第一次下海,請你跟著茹素,好好學習行騙的第一步,學一學如何下鉤,篩選有潛質的韭菜。」

我皺著眉問:「茹素?她不是也是新人嗎?她說她上週才來報到……」

薛丁格用力拍我的肩膀,笑呵呵道:

「英雄莫問出處,騙才不問年資,我們這邊都是這樣帶新人的。別小看茹素,她上手很快。記著!養是下鉤,我們組就靠你和她找客戶。」

既然組長出口成章,句句鏗鏘有力,我只好依從他的意思,拖著活輪式的電腦椅,繞到了茹素的工作區。

我始終不忘本來的使命──我是國際刑警組織派進來的內應。知己知彼,可以提高任務的成功率。雖然茹素在我眼中是個白痴,我也決定向她虛心學習,認識一下詐騙集團的撒網手法。

「首先,我教你寫email……」

茹素露出親切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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◈…◈…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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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您好,親愛的好心人……」

茹素對著螢幕,唸出輸入的文字:

「我來自中東,一個富到流油的國家。我的爸爸是這個國家的國王,我是他最疼愛的公主。以前我住在城堡的時候,浴缸都是金條做的,室外的游泳池養了企鵝……」

聽到這裡,我已經鬆掉了下巴。

「妳……寫成這樣,會有人相信嗎?」

面對我的質疑,茹素堅決點了點頭,繼續盯著螢幕打字。

「最近我遇到一點小小的、但很頭痛的麻煩。嗚嗚!我的父王受騙,將王國捐給了假冒的慈善機構。更不幸的是我的哥哥都在車禍中死光了,誰叫他們太愛玩跑車!車子上鑲了太多的鑽石,不小心閃盲了對頭車。現在,我成為第一順位的繼承者……」

我終於忍耐不住,指出文章最大的破綻:

「中東公主為甚麼懂得打中文?」

茹素動了動腦,用台灣腔的娃娃音回答:

「現在都有A.I.自動翻譯嘛!」

真有她的道理……我居然無法反駁。

茹素咬了咬手指,這副沉思加上挺起胸脯的模樣,令我產生了遐想,覺得她很適合當某些電影的封面女郎。

現在是上班時間,我的注意力不該投放同事的身上,而是要專注在工作上面──雖然我是潛進來的內應,但本人敬業的本性,令我也想做好詐騙奴工的表面工夫。

隨著「噠噠噠」的打字聲,茹素喃喃自語:

「有緣人哪,如果你有看過《權力的遊戲》,你就會明白我的處境就像故事中的龍母。由於當時處境太危急了,我沒帶錢包就逃了出來。現在,為了證明我的皇家血統,我需要一點點、一點點就好……大概跟你買一張機票的錢差不多,來支付申請官方文件的手續費。如果你願意幫我這個忙,我的回報是一公斤的金條,拜託盡快回覆,別讓其他人捷足先登。我本人只有一個,以身相許的對象只有一個呢~」

沉默是我唯一的反應……我自問是個理性的人,這一刻難免湧起一拳揍向螢幕的衝動。

不知甚麼時候,組長薛丁格又過來了,站在我和茹素的後面。當他看見螢幕上跳出的一行行文字,竟然大聲拍手誇讚:「這封email寫得很好啊!茹素,妳果然是吃這一行飯的人才。奎元,你跟得上嗎?」

那一刻彷彿只有我不在狀況內,像個傻瓜一樣愣住。

「組長,這麼鬼扯的故事……你確定可以用來騙人?」

薛丁格露出銳利的眼神,與我對視。

「你說啊,我給你安排的工作是甚麼?」

「呃……尋找潛在的客戶?」

薛丁格用力點頭,振振有詞地說:

「甚麼是潛在的客戶?不就是笨蛋嘛。聰明人不容易上當,我們要排除他們,別對他們浪費時間。反過來說,會因為這種瞎故事上鉤的人,將會成為最好騙的肥羊!」

這番話有如醍醐灌頂。

有道理啊!

換而言之,我們組就是以茹素的智商為標準值,向著茫茫的人海撒網,以逸待勞引誘一條條笨魚自投羅網。

人多必有白痴,不過白痴也有層次之分,茹素是被男朋友出賣才來到了園區,比她更笨的人一定是真正的弱智。被騙並不是最可恥,最可恥是被白痴騙得團團轉,即是說受騙者的智商連白痴也不如。

當茹素完成email,便轉傳給達叔。達叔嫌內文太過完美,沒有錯字,於是故意將幾個正字改成錯字。最後經過薛丁格的確認,email便進入公司的雲端郵件伺服器,排程發送給數以億計的收件者。

詐騙集團也是集團,人力資源也是有限,最大的成本是時間。「願者上釣」這一招的確高明,詐騙人才善用現代的通訊科技,創造出成本極低、效率奇高的釣魚手法。

我不時觀察周圍,這裡的管理相當現代化,派給我的員工訓練手冊,甚至標示著ISO9901的認證。如果不是在做邪惡的勾當,我差點以為自己在大企業上班,像個新人一樣配合團隊作業。

哎!

都怪我在大前晚中計,來不及接觸國際刑警組織的同僚……在工作的時間,我一邊摸熟園區內部的運作,一邊尋找與外界聯繫的方法。

集團的電腦人才也太誇張了吧?居然獨立開發出作業系統,我暗自帶來的破解軟件等於沒用。

正當我發愁之際,辦公室響起了詭異的音樂。

叮叮──嗶叭嗶叭嗶叭!

嗶叭嗶叭嗶叭!

那種刺耳的鈴聲就像遊戲中大BOSS出現的前奏。

人人都停掉手上的工作。

我轉頭向著達叔,慢慢湊過去問:

「這是甚麼回事?」

達叔沉著臉說:

「四大獄長來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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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續)

(下一回將於下星期二更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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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續)

(下一回將於下星期二更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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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6日天航絮語|

脫稿十一天之後,終於出稿了!✌️

全文字數3000字,滿滿的字數,補回我欠大家的稿債。

我要用行動來證明,就算心情受到困擾,我也可以盡快恢復精神,重新投入創作。一晃眼,今年已經是我出道第二十五週年!😱

說起來,當我專心創作的時候,心靈就會進入一種澄明的境界。

近月其實有個很好的消息,就是我終於拿到了馬來西亞的陪讀簽證(Guardian Visa)! 我的命果然就是辛苦命,申請一個簽證也是波折重重。原來因為我是單親陪讀爸爸,要寫信解釋很多問題,覆信一來一往,竟然拖了這麼久才有簽證下來(馬來人的工作效率勁過加拿大人😂)。

有了簽證,我終於可以到這邊的銀行開戶口。

可是...... 由於簽證太遲下來,效期不夠,結果我慘被四間銀行拒絕了申請😭

正常第五間銀行的客戶小姐又要拒絕我的時候,華裔的銀行經理由房間走出來,跟我聊了幾句,知道我是香港人之後,就說他最喜歡香港。

下一秒,他跟馬來裔的客戶小姐交代了幾句話,她就立刻幫我填文件,而且即日領到了銀行卡。

原來所謂的官方規定只是規定....😧

識人果然好過識字!

那位經理簡直是我的天使!我滿腔都是對他的謝意。🥰

我就知道,像我這種人見人愛的作家,馬來西亞諸神又怎會拒絕讓我留下來?

那一刻,我也暗暗起誓,我要向全世界唱好馬來西亞!

無論在生活上遇到多大的挑戰,始終我都可以逢凶化吉,我果然就是有吉星保佑的好人~✌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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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11日天航絮語|

上週才跟大家說我對GSW金州勇士隊寄予厚望,這星期他們就連輸兩場😞.....(是因為我烏鴉嘴嗎)看來今年又是NO HOPE,金州勇士一打附加賽的話,肯定又要「收皮」,CURRY的夕陽餘暉就這樣沉沒。

相信就算沒看NBA的朋友,應該也知道LUKA被「送」到湖人的交易新聞。 如果今年真的是LAKERS奪得總冠軍,我就不得不懷疑有無形之手在操縱NBA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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