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叮叮園區奴隸戰記》●02〈搭了一架坑客的飛機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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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VEL 02

〈搭了一架坑客的飛機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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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一日，台灣桃源機場。

機場到處都是防詐騙的政府廣告，甚至有航警在地勤櫃台前舉牌，勸導旅客小心求職陷阱，切勿傻乎乎自投詐騙集團的懷抱。

這會不會是一場騙局？

像我這種有江湖經驗的知識分子，當然要小心求證。我問過同行，他們未聽過這種與國際刑警合作的案子。

「莫莉小姐，這是非常危險的任務……我要求先收一半的酬金。」

我想出了必勝的求證法，如果對方冒充國際刑警，一定不會答應做這種賠本的生意。結果呢？不用等到隔天，當天下午我打開行動網絡銀行，就看到了十五萬美元的匯入款。

在這一行混了這麼多年，這是我接過最大的生意。

台灣在幾年前尚有通姦罪，自從大法官裁定違憲之後，這條罪就失效了。這就是史稱「通姦除罪化」的大事件，聽說在法令宣判的一刻，全球最大的外遇網站湧入大量台灣人註冊，而且新增會員大多是女性。

徵信社少了重要的案件來源，業績一落千丈。唉……坦白說，我這幾年也不好過。因此，有一筆巨款擺在眼前，對我來說是天大的誘惑啊！富貴險中求，在金錢的柔波裡，我甘心做一條水魚！

在約定的時間，我到了機場的地下停車場，上了莫莉的白色小車。就像是標準的工作服，莫莉的穿著跟上週一模一樣。

「這是登機證。一個半小時後起飛，時間不多了，請你快去CHECK IN。」

莫莉遞出紙本的登機證，直到這一刻，我才知道要前往的國家。

「Ｔ國？」我本來以為要去東南亞，想不到是一個更遙遠的地方。

「嗯。」莫莉冷冷地說。

叮叮園區是個非常神秘的詐騙基地，我上網搜索不到任何資訊。雖然我藝高人膽大，暗中還是安排了助手。他隨時候命，除了幫忙聯絡我的家人，還會直接過去Ｔ國營救我。

登機時間在即，莫莉盡快交代任務的細節：「下機之後，你住進我寫在登機證背後的旅舍。為免蛇頭懷疑，我們不能安排太好的住宿……蛇頭會直接到旅舍找你。」

「OK。我吃慣苦的。」我翻了翻登機證，琢磨那個手寫的異國地址。

「那間旅舍的浴室是共用的浴室。我們的同事會在暗中行動，當他向你拋出一個沐浴球，請你撿起來，然後他會問你是不是獨自出遊，你就回答『過來參加Annual Dinner』。」

「Annual Dinner？」我陷入極大的困惑，擔心唸錯英文。

「是的。這只是一句暗號，互相確認身份。」莫莉一本正經地說，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。

當一件事荒謬到了一個程度，反而容易令人信以為真。

臨別前，我按住車門，向莫莉問出壓在心頭的問題：「我要去救的人姓莫，跟妳的姓氏一樣。他跟妳是不是有甚麼關係？」

莫莉淡然一笑，直認不諱：「他是我的哥哥。可以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。」

我一陣錯愕，愣愣地看著白色的小車遠去，消失在停車場的暗角。

起飛時間是十一時正，午時之前，窗外的陽光極盛。我的行李只有一個大背包，很快通過出境審查，準時抵達登機閘口。

防詐騙的立牌和標語無處不在：「海外高薪＝地獄套餐」、「不要信夢想，一去無回頭」、「你的履歷，大受詐騙集團欣賞」……

到底值不值得為了三十萬美元──即是接近一千萬台幣──來賭上自己的小命呢？

這個問題，我也問過同行的前輩，竟然有人回覆：「不用三十萬，給我三萬美元就夠了。」生意難做，總會有人開出超低的服務價搶市。假如我不做，一定有其他人來取代我的位置。

像我這種沒有家世的可憐人，發財的機會一生難逢一次。我咬了咬牙，緊握著護照，抹去了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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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有沒有人發現？我寫的是日記體裁，記載自己這段經歷。我這樣寫當然有重要的意義，不過在此要賣個關子，之後就會解釋。

這趟出國任務，我就當是出差，對航空公司沒有要求。經濟艙就好，空姐美醜也不相干，只求有個正常的座位，平平安安到達目的地。

只不過，莫莉幫我安排的航空公司，竟然是一星評價的廉價航空。

根據我用手機上網查到的評價，這間航空公司曾發生不少致命事故，全球的安全率排名歷年倒數十名之內，因此網民戲謔為「亡命航空」。

沒想到只是乘搭飛機，已經是嚴峻的挑戰！就連安全降落都要全靠運氣。

當我進入機艙，已經感受到詭異的氛圍。這架客機沒有商務艙，只有經濟艙，一眼望到底，有一排燈光閃爍，閃出兩下綠光。媽呀！燈光故障也不修理的話，引擎會不會有問題的喔……

至於其他男乘客最關心的空姐──長相還可以，都是棕色的肌膚，疑似來自不愛笑的民族，全程都對乘客黑臉。

「18A……」

我找到自己的座位，一坐下，就好像坐在紙皮箱上面。噢！靠背上的軟枕居然掉了下來，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，調整最完美的角度，才成功將軟枕黏回靠背上面。

鄰座的乘客來了，他是個白髮禿頭的老伯。

「太好了！有安全帶！」老伯說出一句驚人的話。

「有安全帶不是很正常的事嗎？」我忍不住問。

「這間航空公司之前要乘客付錢，才會提供安全帶，因為被投訴到幾乎停牌，現在才有所改善。」

「太離譜了吧！」我半信半疑。

「你看看廁所那邊……門把的位置是不是有投幣口？沒騙你，你想上廁所的話，就得先向空姐換幣。」

老伯所言屬實，那真的是投幣式的廁所。

連上個廁所都要付費？這間廉價航空為了斂財，真是無所不用其極。

上機前的隨身行李都要秤重，連外套都要脫下來秤重，超重就要付費。乘客已經進入候機室，簡直就是肉在砧板上，被迫接受航空公司規定的罰款。至於禁帶食品和飲料上飛機，這些都是意料中事，不得怨天尤人。

不幸中的大幸，飛機順利起飛，雖然我屁股下方的椅子搖搖欲裂似的，但它還是沒有隨著傾斜的機身散開。

飛行途中，空姐竟然逐行派發堅果包，小孩子高高興興接過，不疑有詐。我聽到前方有人問：「要錢的嗎？」空姐的回答是：「這是我們對客人的一點心意。」沒騙人，雖然她有棕色的肌膚，但她的中文講得很好。

貪小便宜的乘客當然伸出手心，我也拿了一包堅果。就在我拆開包裝的一刻，鄰座的老伯露出古怪的表情。

「難不成會有毒嗎？」我心想。

吃了幾口，我發現……就是一般的堅果，沒有任何怪味。

但當我吃到一半，我的舌頭出現異狀。

好辣！辣到噴火冒煙啊！

在滿艙小屁孩的哭聲之中，我招手向空姐求救。

「先生，要不要開一瓶水給你？」

我立即點了點頭。

空姐聞言，由推車裡拿出有木塞的瓶裝水，同時又拿出了開瓶器。

這瓶水到底多少錢？喝水要付開瓶費？

免費的果然才是最貴，我辣得眼淚直流，沒法好好思考，直接刷卡付錢了事。喝完一整瓶水，我免不了要去上廁所，看來就是中了連環計。

「小哥，我本來想提醒你，這家航空公司是很奸詐的。」鄰座的老伯說風涼話，令我感到不悅。

「你幹嘛不早點說？」

「俗言有云──阻人發財，猶如殺人父母，死後要受到火燒半球體之刑。」

「半球體？」

「就是兩片肉臀的意思。」

這是冷笑話嗎？我可笑不出來。老伯出於善意，又提醒我江湖險惡，不要隨便亂碰機上的任何東西，否則就要賠錢賠到脫褲子。

本來以為廉價航空會省冷氣，沒想到反其道而行，冷氣強大到令我懷疑人生。最可惡是冷氣沒法調整出風口，直噴乘客的額頭。環顧四周，絕大多數乘客都穿著外套，而我只有單薄的短袖襯衫，全程直打哆嗦。

最後我受不了，又向空姐刷卡，而租借回來的毛毯，爛得就像是一條破舊的窗簾布。

出門遠行，就要面對風險……奸商無處不在，無處不是騙局。這一次是我輸給了奸商，我也只好認栽，就當是上了人生的一課。

我彷彿在冰箱裡昏睡了一覺，終於熬到了下機。

「祝你一路走好。」

對於非華裔的空姐，我不好意思糾正她錯誤的中文。

受騙的陷阱無處不在，在一個人的生命劃下心理創傷。回程的時候，我寧願自費掏錢買機票，也不想再乘搭這間航空公司的航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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Ｔ國的黃昏，天邊掛著火燒雲，美得好像加了特效一樣。

八月十一日的傍晚，我抵達了旅舍，向櫃位的職員報上名字，順利登記入住。

正規的旅舍都會查看護照，當時我渾忘了這件事，因為注意力都在觀察旅舍的環境。

「這種風格就是敘利亞工業風嗎？」

內外牆身斑駁脫落，露出底層的水泥。迎賓廳沒有假天花，可見生鏽的水管，地面有接水的塑膠桶。我拿出手機，用鏡頭掃一掃爛爛的招牌，即時翻譯的結果是：「豪華棺材旅舍」。

一股由丹田爆上來的飢餓感突襲，我才想起除了那包超辣的堅果，一整天未吃過任何正餐。旅舍的一樓有餐廳，擺滿深色的木桌椅，驟眼看來沒有蟑螂和老鼠，我進去坐下，打開桌上的菜單。

駐守收銀檯的婆婆看來是老闆娘，她的笑容和藹可親，因此令我放下了戒心。除了我，餐廳裡還有三個男客人，全部都是孤獨的中年毒男。

按照計劃，今晚就要在公共的浴室洗澡……只要想到這件事，我就感到忐忑不安。

正當我糾結萬分，香噴噴的泰式套餐就上桌了。

「冬蔭功，酸辣湯……」

我喝完湯，舌頭一麻，手腳抽搐。

五秒內，全腦出現黑畫面，就此不省人事。

是的，智商一百的我就這樣中計，犯了近乎智障的錯誤。

後來，我了解到這間旅舍和叮叮園區有勾結。近年拐騙人口的新聞曝光，人人提高了警覺，未必肯乖乖的交出護照。中介──或者叫「蛇頭」──乾脆先下手為強，直接灌迷魂湯。

我自認這次大意了，沒有提防喝下肚的飲料。

莫莉跟騙徒是不是一伙的？

這個假設浮上我的腦海。

國際刑警找我合作？整件事實在不合理。

當局者迷，就算察覺到異樣，我也會在腦中自圓其說，自行「腦補」不合理的情節。

當我醒來，發現雙手反縛在背後。頭皮一陣陣發麻，我睜眼一看，發現置身在廂型小客車的載貨區，隔著鐵網，看見司機正在沿著漆黑的公路開車。司機不是華裔，一張馬臉，長得像個疑犯一樣。

除了我，載貨區還有另一個男人，我認出他同樣是那餐廳的食客。男人還在昏睡，我不想打草驚蛇，所以沒有弄醒他。

沿途是陰暗、肅穆的地方，很適合當恐怖片的場景。

我一直提心吊膽，沒過多久，天色微亮……原來我已昏睡了一晚。這時候朦朧的曠野映照在車窗上。

望向遠方，有一條木橋，橋下是混濁的河流。

橋的寬度只夠一輛車子直駛通過。

車子未過河就停住了，原來到了橋的盡頭，稍後直接駛上渡船。在渡船上載浮載沉，我的神經緊繃，身旁那個男人也醒來了。

河並不寛，一眨眼間就到了對岸。

四周是更陰暗、更肅穆的地方，小客車停在圍牆前面。

圍牆旁有一對大鐵門，有森嚴的關卡和守衛。這裡就像是監獄的入口，守衛總共有五個或六個，全部身形矮小，又醜又黑，腰間都掛著開山刀。

我心中一凜：「如果這是唯一的出入口，有可能逃出生天嗎？」

那些人上來核對身份，我旁邊那個男人不停掙扎，聽他大罵時的口音，應該是中國人。兩個守衛將他抓出外面，傳來拳拳到肉的聲音，肯定是一番毆打。當他被丟回車上，便不再大呼小叫，連放屁都變成無聲模式。

男人忽然向司機苦苦哀求：「我願意給錢，可以放我回家嗎？」

司機正在抽菸，他竟然聽得懂普通話，還冷冷地回覆：「你死了這條心吧！他們只要人，不要錢。就連我，你也收買不了的。」

這番話也是向我澆冷水，因為在我計劃中最壞的打算，就是用錢來向園區贖身。

接著外面的守衛盯上了我，大喊道：

「台灣人哪？送他去N24區！」

這一次主動送頭，我真是笨死了，但在這伙守衛挾持之下，反抗等於自殺，我唯有踉踉蹌蹌走入圍牆。

大鐵門一關上的剎那，我知道已經沒有回頭路。

我──

必定成為園區裡的奴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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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未完待續）

（下一回將於本星期五更新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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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8日 天航絮語｜

今晚成功出稿！而且總共有三千字。

寫稿佔據了我每天大部分的時間，而我所剩無幾的時間。。就是花在看NBA球賽這樣的人生樂趣（嗚，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看球賽，通常只是看第四節的最後六分鐘，而且只看金州勇士的比賽）。

這裡有沒有人也一樣會追看NBA的季後賽？如果有人有興趣，我可以成立一個NBA季後賽討論區。今年的常規賽真的好刺激，西岸到了倒數一週這一刻，第三名至第八名的排名還在不停變動。現在LA Clippers、Golden State Warriors、Minnesota Timberwolves 和 Memphis Grizzlies的戰績，同樣都是46勝32負，陷入一個前所未有的LOOP。

雖然大數據預判的機會率只有4%，我帶著私心，始終希望金州勇士好好燃燒Curry的餘輝，再奪得一次總冠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