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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D《鐵鏽風暴》 CH11-藥食同源

Added 2024-11-22 04:17:22 +0000 UTC

眼前的草叢冒出一條蛇，牠彷彿在瞪著阿嘉莎手上的鳥屍，吐出分叉的舌頭，要分一杯羹的樣子。

黑得發亮的圓眼睛，上下舞擺的長舌頭，黑白相關環紋的蛇身……看見這樣的生物，難免會有一股寒流沿著脊椎湧上項背。

阿嘉莎竭力保持鎮定，這一次沒哭出來。但她渾身的毛管都豎起來了，雙腳垂軟，差點想癱坐在地上。

「保持距離。」埃德叮囑大家小心。

噝噝、噝噝……蛇頭發出嚇人的聲音。

「這是毒蛇嗎？」烏雲低聲問，語氣算是平靜。

埃德站在兩個孩子面前，一邊細心觀察蛇的特徵，一邊小聲說話：「雖然在故事裡，蛇是很壞的生物，但一般來說，蛇不會主動襲擊人類。阿嘉莎，妳不用太過慌張，幾乎所有的蛇都是膽小鬼，比妳更膽小呢！牠們遇見人類反而會想盡辦法逃走。」

阿嘉莎噗哧一笑，隨即想起以前讀過的蛇類知識──蛇的視覺和聽覺並不敏銳，但是蛇對於震動很敏感，例如腳步聲。如果想要嚇走蛇，可以一邊打草一邊走，這也是為甚麼會有「打草驚蛇」這句成語。就像其他生活在叢林裡的動物，蛇最敏銳的感官是嗅覺，牠們經常吐出舌頭，目的是為了探索環境。

一下失神，阿嘉莎往旁滑了一腳，踩到了枯葉。那條蛇忽然挺身面向她，脹起了頸部，閃著綠光的雙眼直勾勾地瞪過來。

眼前的黑蛇有沒有毒？如果被毒蛇咬傷，又沒有血清的話，哪怕是成年人也會一命嗚呼。

「這條蛇應該無毒。」埃德盯著黑蛇，說出個人見解：「首先要觀察蛇頭，這條蛇的頭部是橢圓形，而毒蛇通常是尖頭的。此外，毒蛇的上顎會有兩顆特別長的牙齒，而現在這條蛇看起來沒有。」

「我想起來了──」阿嘉莎說得頭頭是道：「這條蛇的環紋像鋸齒一樣，牠應該是黑背白環蛇，又叫白梅花蛇。白環蛇屬的蛇種，以我所知都是無毒的。」這番話展現了她的生物學知識，烏雲目不轉睛看著她，一副甘拜下風的樣子。

那條蛇忽然扭轉了頭，正欲緩緩滑走。

「我有個大膽的想法。」埃德道。

埃德折下一根樹枝，樹枝的前端呈丫字形，高高舉起，恰似長長的丫叉──英國的庭園也會有蛇出沒，丫叉就是專門用來捉蛇的工具。

只見埃德緩緩抬起腳步，兢兢業業接近白環蛇。儘管知道不是毒蛇，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，阿嘉莎和烏雲看得心驚膽顫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
突然，白環蛇回頭，張開血盆大口！

原來牠只是裝腔作勢，下一秒縮回光滑的身體，一邊扭動一邊竄進草叢。

「別想逃！」

埃德毫不畏懼，看準時間壓下長樹枝，丫形的杈頭釘住了蛇頭。埃德再施力，杈頭隨即陷入泥土之中，白環蛇掙扎想逃也逃不了。

手起刀落，埃德一拔出青銅小刀，白環蛇立刻一命嗚呼。

「我們今晚有蛇肉吃了！」

埃德就像個小頑童，舉起長長的蛇身舞來舞去。

「收穫豐富！」烏雲不再沉默，流露出喜悅的真情。

當天的覓食行動報捷，可以提早返回營地。埃德提著蛇，阿嘉莎拎著鳥，高高興興踏上歸途。

頭頂有濕濕的感覺。

鼻頭有濕濕的感覺。

阿嘉莎仰起了臉，看見陰沉沉的天色，忽然再有數滴豆大的雨點打在她的臉上。

下雨了！

埃德目光大亮，興奮道：「如我所料，今天真的下雨。雨水是乾淨的水，不用過濾，直接可以飲用。早上離營前，我有交代收集雨水的方法，希望梁總做得到吧！」

三人匆匆回到營地，雨勢很快轉緩，結果只是一場過雲雨。

雨水澆熄了火堆，四周的植物都是濕淋淋的。米米和彬茹正在大榕樹下躲雨，她們嘗試將塑膠瓶放在地上，瓶口朝天收集雨水。可是，這場雨來得快去得快，瓶口太小，這個方法只接收到微量的雨水。

耳邊傳來梁總的喊聲：

「師父！」

眾人望向叫聲的方向，梁總正站在幾株矮樹之間。當埃德瞧見梁總掛起來的防水布，立刻向他豎起大讚的拇指。果不其然，梁總順利完成了任務，沒有辜負師父的期望。

「防水布！麻繩！」梁總喊道。

只要有這兩樣東西，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收集雨水。

梁總依照埃德的指示，預早找好適合掛起防水布的位置。恰好有四株間距適中的矮樹，梁總瞧見天色有異，趕快用麻繩繫住防水布的四角，牢牢的繞住樹幹打結。他還在防水布的中間放下一顆大石，中心點沉下去，形成一個儲水的凹位。

現在，防水布的凹位像個小水庫，盛載天賜的雨水，看起來至少有十公升的水量。這場突如其來的驟雨，帶來了足夠的飲用水，解決了缺水的生存難題，大伙兒終於可以喝個痛快。

真的是天降甘霖！

人要在大自然活下去，天公也不會絕情的。

埃德誇獎梁總的同時，也提醒大家：「雨水是乾淨的，不過防水布未必乾淨，最好煮滾再喝，這樣才最安全。」他重新生火，讓大家靠近火堆，烘乾淋過雨的衣物。

當天下午，眾人齊心協力，準備晚餐。

彬茹一看見當天的收穫，精神為之一振，大喜道：「蛇羹可是很補身喔！既可以行氣活血，又可以暖身。」

這次不用再吃蚯蚓，梁總喜出望外，插嘴道：「廣東人都愛吃蛇羹。我去香港旅遊的時候，吃過非常美味的蛇羹。秋風起，三蛇肥！」

一陣秋風吹來，正是應了這句老話的意境。

「沒錯。我們今晚就是要煮蛇羹。」阿嘉莎笑道。

「我們沒鍋……怎麼煮蛇羹呢？」梁總抓了抓頭。

「你有聽過『無具野炊』嗎？你看看，師父帶回來的那根東西是甚麼？」阿嘉莎眨了眨眼，忽然轉向另一邊。

火堆旁，埃德拿著的東西是竹子，大約有七個竹節那麼長。

原來他砍了一根竹回來，切成竹筒便是炊具，可以加水來煮熟蛇肉。除此之外，竹枝也可以用來當烤架。

「無具野炊」是一種野外的烹調技巧，無具即是不用炊具的意思，只是利用身邊的自然物品，來將食物煮熟、烤熟。這種野炊有三大要訣：就地取材、無中生有及發揮創意。有時候用芭蕉葉當蒸籠，有時候用石頭當烤盤，甚至連水果、蔬菜也能拿來當作鍋子！

阿嘉莎成為埃德的小跟班，跟他學習如何處理鳥肉，首先就是剝皮。從肚皮開始剖開，一直劃向脖子，一手拽皮毛，一手往皮與肉之間的脂肪層下刀，一點一點的割，再慢慢撕開和分開外皮。

至於處理蛇肉就簡單得多，斬去蛇頭，從蛇頸位置開始用力撕，撕下整張蛇皮，就能得到一條粉色的淨蛇肉。然後清除內臟，就可以將蛇肉塞進竹筒，加水合蓋，再放在火上加熱。

傍晚，大家圍著火堆，享用烤鳥肉和竹筒蛇羹。

「好溫暖啊！如果有鹽就更美味了！」彬茹一口氣吃光自己的份，感覺這條蛇的作用極大，讓她虛弱的身子受補，臉色變得紅潤。

「這是不是所謂的藥食同源？」烏雲向她請教。

彬茹娓娓道來：「你說得沒錯，吃東西補身，就是老生常談的藥食同源。這是沿自中醫學的理念，中國人自古深信不疑，認為每天吃的食物等同藥物，都會對我們的身體帶來不同的功效，於是研究利用食物來治療疾病的方法。例如人參、燕窩、枸杞紅棗等等……都是養生食品，過年過節都會買來送禮。現代流行的飲食療法，我覺得都是大同小異的道理。」

阿嘉莎聽完，立刻接話：「我的營養師媽媽也相信這一套。多虧了她，我知道蛇羹含有一種氧化氮，可以令血管擴張，促進血液流動，所以真的會令人產生溫暖的感覺。」

「嗯。我這次真的活過來了。」彬茹笑著點頭。

說真的，大家看見她的精神好轉，都暗暗感到高興。

「彬茹，妳要再吃一筒蛇羹嗎？蛇肉還有剩，妳多吃一點，對妳的病情一定很有幫助。」阿嘉莎道。

「謝謝。」彬茹又點了點頭，將空空的竹筒遞出來，麻煩阿嘉莎幫忙再煮一筒。

吃完蛇羹，全隊人的肚子都暖乎乎的。

梁總滿足地說：「這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一餐！」

這種野外的原始生活，梁總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適應，但他已從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喜悅──只不過吃得到肉，竟然可以令他感動得想哭。

不用挨餓、不用口渴、有棲身之所……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原來都是生命中最要緊的大事。

縱使有絕望的時候，但只要保住了性命，到頭來必定會看得見希望。

梁總偷瞄了埃德一眼，發現這位師父都是笑呼咪的樣子，默不作聲聽著大家說話。對他這個大人來說，聽著一班小朋友聊天，似乎是很有趣的一件事。說不定他正在想起自己的四個孩子？

看著大家吐出來的鳥骨，埃德冒出一個念頭，忽然出聲：「骨頭別要丟掉。明天我會教大家造一個東西……」至於要用骨頭造出甚麼神奇的東西，埃德偏偏要賣個關子，吊一吊大家的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