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《鐵鏽風暴》 CH08-美味蚯蚓

梁總愕然看著阿嘉莎，難以相信她剛剛說的話。

「不好意思……」梁總歪著臉問：「我想弄清楚妳的意思。妳口中的晚餐……是指那條蚯蚓嗎？」

阿嘉莎毫不猶豫點頭。

「嗯嗯。我吃過蚯蚓，很美味的，又有營養價值。」

原來阿嘉莎不是餓瘋了，也不是開玩笑，她是認真的想吃蚯蚓。但誰想到眾人眼中的「膽小鬼」，居然敢吃這樣的生物？就連埃德也感到意外，不禁對她刮目相看。

阿嘉莎向著梁總，開口央求：

「你可以幫我抓蚯蚓嗎？」

梁總怔怔地盯著地上的大蚯蚓。

他遲遲沒有行動──對著這條滑溜溜的深紅色物體，他可是連碰也不敢碰。只不過凝望它在泥土上蠕動，他已經冒出了冷汗。

埃德代替梁總出馬，徒手就將蚯蚓抓起來了。

「哇哈！好肥美的蚯蚓啊！」

埃德和阿嘉莎臭味相投。在他的大自然覓食經歷之中，吃過不少奇異的生物，蚯蚓這樣的東西只是小兒科。阿嘉莎最是機靈，未待埃德吩咐，一去一回已取來了塑膠袋，裝住埃德抓著的大蚯蚓。

「蚯蚓是群居動物，我想去看看，有可能會找到蚯蚓的窩。」

埃德一說完，就帶著阿嘉莎和梁總繞過草叢。

梁總硬著頭皮，帶他們去發現蚯蚓的地點。梁總暗自慶幸，他有踢土掩埋自己的排泄物，否則就丟臉大了。埃德和阿嘉莎盯著地面搜索，不多久，就看見在土壤上聚集的小蚯蚓。一大團蚯蚓就像線圈般纏繞在一起，梁總起了雞皮疙瘩，差點想掩臉昏倒。

「太棒了！」埃德高呼，不僅不覺得噁心，還覺得如獲至寶一樣。

結果他們抓到了二十幾條小蚯蚓。

全員圍著火堆，準備將蚯蚓放在火上燒烤。埃德興高采烈，找得到食物填肚子的話，絕對是振奮士氣的一大好事。現在柴火燒得正旺，埃德隨手折了幾條幼樹枝，當成燒烤叉來用。

米米雙手合十，彷彿在感謝上天送來的晚餐。

埃德向著阿嘉莎問：「妳為甚麼會吃過蚯蚓？」

阿嘉莎一邊串起蚯蚓，一邊回答：「我媽媽有個直播頻道，她愛做菜，喜歡挑戰特別的食材。對她來說，只要背朝天都能吃，這是她的口頭禪。我們家的餐桌上，常常會有不平凡的料理，我爸爸也樂在其中。」

埃德大笑道：「我和妳爸媽一定很聊得來。」

「如果可以上網，你可以看看我媽媽的頻道。」阿嘉莎興致勃勃地說：「她介紹蚯蚓的影片，有很高的點播率。香脆蚯蚓伴萵苣菜絲沙律、洋蔥醬紅燒蚯蚓墨西哥捲餅……都是媽媽做過的料理。因此我知道，歐洲皇室的宮廷料理，就有蚯蚓這道料理，歐洲人會用麵包夾著烤熟的蚯蚓食用。」

「聽到這些菜名，我都要流口水了。」埃德捲了捲舌頭，做了個淘氣的鬼臉。

大蚯蚓，小蚯蚓，烤串往火上燒，滋滋發出聲響。

彬茹負責掌火，看著漸漸烤熟的蚯蚓，臉上泛起了胭脂般的紅暈。

「彬茹……妳也敢吃蚯蚓嗎？」梁總問。

「嗯！在中藥學上，蚯蚓的藥名是地龍，主治傷寒瘧疾，有清熱利尿的功效。自古以來，一直有吃蚯蚓做為治療腹痛的偏方。」

彬茹翻了翻烤串，又繼續說：

「中藥材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材料，連蟑螂都是常見的藥材，習慣了就沒甚麼好怕的。」

這番話沒有安慰到梁總，他看著活生生的蚯蚓變成焦黑色，腦海不免浮現它們爬動的樣子，生怕它們會在他的嘴裡復活。

梁總轉臉看著烏雲，帶著試探的口吻，說道：

「你呢？你不會覺得蚯蚓噁心嗎？」

烏雲若無其事地說：

「為了生存，我們必須進食，只要是能吃的東西就好。更何況，生物學家達爾文說過，蚯蚓是地球上最有價值的動物。」

「為甚麼？」梁總睜大眼。

「它們會消化土壤中腐爛的物質，例如枯葉和樹皮之類的，然後分泌出對植物有益的排泄物。在整個生態系統之中，蚯蚓的角色無可取代，它們負責淨化泥土，我看過一本關於蚯蚓的書，書名就叫《土壤下的迷你工程師》。」

烏雲提出合理的解釋，像他這麼理性的人，根本不會在乎食物的外觀，果腹才是最重要的事。

在場六個人之中，似乎只有梁總不敢吃蚯蚓，顯得他有點窩囊。梁總吞了吞口水，內心飽受煎熬，既在等待食物，卻又抗拒吃下這條長東西。

這段期間，米米也有出力幫忙，將芭蕉葉摺成碟子和盆子，眾人不禁驚歎她的摺紙工夫。

很快，一大盤烤熟的蚯蚓就上菜了，鋪在芭蕉葉的盤子上面。

就在梁總的面前，阿嘉莎直接吞下蚯蚓。

「味道怎樣？」梁總忙不迭問。

「像果凍，QQ的。」阿嘉莎微笑道：「蚯蚓肉富含蛋白質，而且是優質蛋白。我媽媽說過，蚯蚓的氨基酸營養價值，甚至勝過牛奶和豆漿，鐵質比黃豆高十倍，所以她才會給我吃蚯蚓。」

只見阿嘉莎一口一口咀嚼，很快吃光了自己那一份，還啜了啜手指，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……梁總覺得，假如眼前還有另一盤蚯蚓，她應該會當成薯片一樣抓進嘴裡，像上癮一樣吃個不停。

烏雲、彬茹、米米和埃德……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，只有梁總不敢動手，對著盤子裡的蚯蚓發怔。

阿嘉莎忽然瞪著梁總。

「你不吃嗎？」她關心地問。

「我……我好像沒甚麼食慾。」梁總口不對心，一邊摸著肚子，一邊說話：「說起來，挨餓到現在，我反而沒那麼餓了。不過，我覺得很容易疲倦，全身都沒甚麼力氣……」

烏雲恰好坐在旁邊，便回應道：「餓過頭就不會餓了。在飢餓的初期，首先會消耗肝醣原，這種能量大概能維持十個小時。當肝醣原耗盡，身體就會開始釋放肌醣原。」

肝醣原？肌醣原？這些名詞梁總都未聽過。

梁總不想顯得自己無知，便惺惺作態地說：「哦！我當然知道，人體都會吸收醣類、蛋白質和脂肪，然後轉化為儲備。師父說我們只喝水就能生存，就是這個道理嗎？」

烏雲反駁道：「我們也不能只靠喝水就能生存。我問你哪，肌醣原消耗過多，會對身體有甚麼影響，你清不清楚？」

梁總啞口無言。

正當他快要出醜的時候，阿嘉莎已幫忙回答：「肌醣原就是儲存在肌肉裡的糖。短短幾日沒大礙，但如果太久沒進食的話，肌醣原消耗過量，身體就會出現肌肉萎縮的狀況。我們是小朋友，新陳代謝比大人快，所以我們會比大人更容易餓死。消瘦、四肢浮腫、胃壁變薄……餓死的過程是非常痛苦的。」

烏雲一臉佩服，向阿嘉莎道：「妳的頭腦真的不賴。」

阿嘉莎得意地說：「我媽媽是營養師。從她身上，我學到很多營養學的知識。」

「難怪。剛剛的問題除了我，只有妳說得出答案。妳也很大膽，敢吃連男生都未必敢吃的蚯蚓，我真的對妳改觀了。」說者無心，烏雲這番驕傲的話，已經傷害了梁總的自尊心。

這一刻，埃德終於插嘴，幫大家打圓場：「哈，你們談話的內容，我也接不上話。現在的小朋友真是厲害，懂得這麼多科普知識。」

梁總為了逞強，抓起了盤子裡的蚯蚓。

但是，當他將蚯蚓放近嘴邊，手部的動作就停止了。

要把蚯蚓吃下去，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！

梁總閉著眼說：「我知道為了活命，我必須進食。蚯蚓這麼有營養價值，我都要張嘴吞下去。可是……我……」

阿嘉莎決定幫梁總一把，出手將蚯蚓塞進他的嘴裡。

咕嚕！

梁總閉著眼吞下去了。

他成功了！突破了心理關口！

「味道淡淡的……不算難吃……」梁總欲哭無淚。

一條又一條，梁總苦著臉吞嚥，一眨眼把盤子裡的蚯蚓吃個精光。

既然是營養師的女兒，阿嘉莎特別注重營養，忽然歎氣道：「只吃蛋白質不夠健康啊！如果有蔬果，營養就會更均衡。」

彬茹隨即回應：「這麼一說的話，剛剛我在那邊看見了羊奶果。」

「羊奶果？」阿嘉莎大感好奇。

「羊奶果是一種可以食用的野果。它的味道酸甜，可以用來做蜜餞，還可以拿來入藥。我記得，羊奶果有活血消腫的功效，米米吃了它，會對她的腳腫有幫助呢！」

在彬茹解說之前，大伙兒都未聽過這種果實。

「你是神農氏的傳人嗎？」烏雲打趣道。

「這麼說也沒錯。」彬茹撫著長髮道：「我家族有一項特別的訓練，自小就要跟著爺爺和爸爸進深山採藥，體驗神農氏嘗百草的精神。」

神農氏的傳說，這些小朋友都聽過。

相傳神農氏是藥草專家，常常走入山林之中，尋找各種各樣的植物。有些植物會令人生病，有些植物能治療疾病，神農氏親自試吃，記錄各種草藥的功效和副作用。他因此常常中毒，最高記錄是在同一天中毒七十多次。但全靠他帶來的實驗結果和知識，中國人終於懂得採藥，並且知道怎麼利用草藥治療疾病。

神農氏的事蹟有跡可尋，因為在不少古籍上都有記錄。而根據《史記》的記載，神農氏不是一個人物，而是一整個氏族，曾經統治天下。而神農氏留下的《本草經》，至今仍是中醫必讀的經書，奠定了中藥學的基本理論框架。

對埃德來說，他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有趣的故事。

「太好了！我們的團隊有一位神農氏。」埃德向著彬茹豎起拇指。「我們現在就去摘果實吧！」

雖然已經天黑，但今晚月光明朗，林間的輪廓清晰可見。阿嘉莎留下來照顧米米，梁總、烏雲和埃德跟著彬茹，來到她發現羊奶果的地點，路程不遠，真的就在附近。

撥開翠綠的枝葉，紅色的小果實綴滿枝頭，橢圓形的外形有點像小蕃茄，正是彬茹口中的羊奶果。

輕輕一咬，酸酸甜甜的果汁溢滿口腔。

「好好吃啊！」梁總大喊。

「羊奶果多汁，也可以解渴呢！」彬茹也嚐了一顆。

埃德按著兩個孩子的胳膊，笑呵呵道：「大自然除了是五金鋪，也是免費的大冰箱！」

在附近的樹叢，烏雲另有發現，忽然疾呼道：「這裡有一些野莓！」

埃德走近看了看，搖著頭道：「在大自然找到的野莓和蘑菇，都有可能含有毒素，即使是經驗豐富的求生專家，他們都未必可以判斷能不能吃。你要記住一句話，大自然會慷慨贈你食物，但也可能會毒死你。」

烏雲只好打消摘下野莓的念頭。

他們採摘一袋羊奶果回去，共享野果，又共賞月光。

當晚，大家不用空腹睡覺，睡得也特別香。

──有水、有食物……照這樣下去，我們都能安全回到城市吧？

梁總以為自己會做美夢，殊不知擺脫不了心理陰影，當晚做了一個遇見巨型蚯蚓的怪夢。蚯蚓沙拉、蚯蚓夾餅、蚯蚓煎蛋……在他回憶中的家裡，滿桌都是蚯蚓的料理。

──哇！

梁總驚醒過來，不知睡了多久，帳篷外面仍是一片灰暗。

「我要去……尿尿。」

梁總半睡半醒，不小心說出心裡的話，幸好其他人都在熟睡，似乎沒有聽見他剛剛那番尷尬的話。

野外的月亮格外明亮，射燈一般的月光灑落草地。

梁總繞到草叢後面，回應身體的呼喚。

儘管昨晚有進食，但根本吃不飽，飢餓的感覺襲來，梁總鼻頭一酸。他想起在家的日子，每天一早，媽媽都會準備好早餐，有一杯果汁或者豆漿，總有辦法餵飽他的肚子。

梁總忽然感慨起來──

整個團隊之中，不計米米，自己好像最沒用。

梁總很想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，但除了吃東西這項專長，他就再也沒有值得炫耀的技能。

遠方的天空浮現散射的橘光，梁總記得那邊是東邊，所以那就是曙光吧？即是說，天亮將至，晝夜即將交替。

梁總忽然很想看日出，所以他繼續留在原地，面朝東方的天際。他從小到大有看過日出嗎？他真的想不起來。

天際的顏色由穹頂開始漸變，照亮了低層的大氣。原來在太陽冒出之前，最初的曙光是水平的霞光，橫跨整片綿延的山影，就像鋪在地平線上面的條狀光燈。

沐浴在第一道晨光之中，絢麗的大自然映入眼簾，梁總心中有股難言的感動，相信這是畢生忘不了的美景。

梁總轉身，突然發現泥地上的異常痕跡──

那是一行很深、很寬的大腳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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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未完待續） 

（下一回目標是在下週二：11月 12日更新💪）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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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～ 真是捏了一把冷汗。

本來以為要DELAY兩天才更新，結果「準時」在美國時間11月8日更新了新的一回。

FINAL目標不變，我要在十二月上旬完成這部作品！

今回提到吃蚯蚓這件事……本來想貼蚯蚓的照片，但想一想還是算了，我怕會有讀者因此退訂啊！😂

說起來，在我小時候，我記得好像是HUGO這個年紀，真的吃過蚯蚓料理。那時候家裡附近有間好奇怪的酒樓，在餐廳裡飼養一些「野味」，例如穿山甲，但我忘有沒有吃過.....

總之我好記得自己吃過蚯蚓，而且是酥炸的，味道我卻不記得了，應該沒甚麼特別（最嚇人的始終是賣相吧）。

一晃眼，十一月上旬到了尾聲，再過兩天就是中旬。

祝大家週末愉快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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