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陵蘭如果成為美國一部份,曾有建議可以和阿拉斯加合併為一個大州,去避免地廣人稀的格陵蘭擁有不成比例的國會議席。理論上,格陵蘭和阿拉斯加原住民有一定淵源,不過今天阿拉斯加居民早就不是同一回事,而阿拉斯加在21世紀的地緣政治角色,同樣非常重要。
阿拉斯加平均每平方公里連半個人也沒有,一片冰天雪地,本來是典型極地,但憑着豐富天源資源,人均收入在2007年躋身全美第15位,石油收入的盈餘用作成立永久基金,投資海外資產,現滾存到500億美元。因此,阿拉斯加永久居民就像年前的澳門永久居民一樣,每年都有現金分紅;10年前,每人就分到3269美元,這在美國幾乎是獨一無二的。
阿拉斯加人為了減少上繳聯邦政府的款項,很多石油收益都撥入這個「永久基金」,而且是美國少數沒有徵收州入息稅、銷售稅、遺產稅的州份。因此,阿拉斯加人的本土認同,跟實質利益是掛鈎的。
阿拉斯加與其他倚靠農業或天然資源的州份(如德州)一樣,從來是保守勢力搖籃。支持低稅率、小政府、大市場、減少公共開支的共和黨順理成章在阿拉斯加最受歡迎,除了1964年的一屆,阿拉斯加人都支持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,包括特朗普當選的時候。十多年前,共和黨內部的茶黨也和阿拉斯加息息相關,精神領袖就是阿拉斯加前州長佩琳。「茶黨」的名字,來自觸發美國大革命的波士頓茶會(Boston Tea Party),口號是「No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」,這正是阿拉斯加人的想法:他們收入高,在國會的代表卻很少,對大政府有先天的不信任。這樣的政治氛圍,會否令阿拉斯加為了捍衛本土利益,而漠視全國大局,值得關注。
看見阿拉斯加冰天雪地的繁榮,對岸俄羅斯人自然又羨又妒,畢竟這曾經是俄羅斯領土。「賤賣」阿拉斯加後,俄羅斯才發現失去了龐大的能源儲備、天然資源,也永久喪失在美洲制衡美國的地利。假如蘇聯在冷戰年代擁有阿拉斯加,對美國軍力部署的牽制,肯定大大增加,連帶整個北美的格局,也可能不一樣。
現在隨著全球暖化,北極冰雪融化,阿拉斯加除了可能發現更多可供廉價開採的天然資源,也已成為太平洋和北冰洋接壤的重要航運樞紐,北美西岸和遠東太平洋經水路前往歐洲的距離將大大縮短。普京近年積極發展俄羅斯遠東地區,正是基於類似戰略思維;如何加強在阿拉斯加的影響力,也在盤算當中。而對阿拉斯加有類似大戰略眼光的,自然還包括鄰居中國、日本在內。
作為世上最大的飛地之一,阿拉斯加與美國本部的齬齟自然存在。不過近年美國國會由共和黨控制,聯邦政府與阿拉斯加州政府關係還好,特朗普曾經為阿拉斯加帶來天然氣大戶、當時關係良好的中國,以換取州政府對聯邦政府的配合。怎樣利用阿拉斯加的地緣戰略價值,賦予它更獨特的地位,實在是值得思考的課題。
例如一些阿拉斯加沿岸城市,大可成為自貿區、特區,以航運、天然資源、旅遊等招商,協助開發這個人煙稀少的大州,甚至整個北極。在可見將來,北極圈另一塊龐然大物格陵蘭很可能完全獨立,連鎖效應下,阿拉斯加若希望更高度自治,也在情理之中。
*改編自沈旭暉《信報財經新聞》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