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第一篇被退稿的文章😥!原因是甚麼呢!?
Added 2024-09-15 09:09:29 +0000 UTC自我出道以來,從來未試過被退稿!而且還是我很用心寫的文章😔
這是一篇為台灣某部門寫的「膳稿」,當年我提供題材給他們審核,就選了「台灣與香港公共房屋之別」的題目。會找我寫這篇稿,就是因為我以前在社會住宅主辦活動屢獲殊榮,我現在「畢業離開」,就讓我寫一篇將會投稿(我懷疑是買稿)給媒體的評論文。
結果有關當局閱稿後很生氣,批注回來要求我重寫。
想不到我當作家也有這樣的一日。😞
當記者的朋友說我觸碰到逆鱗,即是不可以批評「政府的公共房屋興建量不足」。
但這真的就是明擺著的事實啊!😥
台灣現在為了托起房價,近年鼓吹「新青安貸款」,讓數以萬計年輕人紛紛搶上車。簡單來說就是年輕人可以借一千萬台幣,還款期長達40年,首5年寬限期只需繳付利息。
(我憑香港人的直覺,覺得整個計劃「伏味好濃」😅。)
這次的經驗也讓我學乖了,不可以寫甚麼「土地正是有錢人剝削窮人的工具」,要寫「政府為了幫助大眾其實已創造出很多成果」。
不過對方有這樣的要求也合理,這樣的投稿擺明是要歌功頌德。於是我100%全刪,直接再寫新的文章,狂讚政府(其實有暗諷的成分),結果順利過關。
(這樣的膳稿人生只此一次,以後我也不會再接受委託。)
既然文章都寫好了,不想白費心思,唯有在PATREON上發表,公諸同好。
以下就是我人生第一篇被退稿的文章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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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什麼是有靈魂的社會住宅?台灣與香港的公共房屋之別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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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氣喘吁吁拿著切肉刀,刀上的鮮血泊泊滴落。
這把刀已在妻子白嫩的臉上砍了十刀。
在既狹窄又凌亂的凶宅裡,大門下方還有兩具細小的屍體,幼女嗚咽的聲音彷彿仍在屋裡迴盪。
「爸爸、爸爸……」
對一個喪心病狂的男人來說,任何求饒都是聽而不聞。
在警察來到之前,他提刀捅向自己的腹部,最後承受一星期的痛苦,在醫院裡失救而死。
這起慘案在天水圍的公共屋邨發生,「邨」乃「村」的異體字,一個屋邨由六至十多棟高高的樓宇組成。香港導演許鞍華曾將事件改編成電影《天水圍的夜與霧》,凶手李柏森因為失業,對年輕的陸配金淑英家暴,最後釀成了滅門的人間悲劇。
中港婚姻的家庭在香港很常見,這樣的家庭通常會住在公屋,而這樣的家庭糾紛是公屋社區常常上演的戲碼。當年,儘管金淑英屢屢向外界求助,結果社工及警察都沒有重視。
天水圍位於香港最北端,獨成一隅,早年發生不少嚴重的慘案,因而被貼上了「悲情市鎮」的標籤。這也是最多新住民(香港人叫「新移民」)、最多失業人口和低收入家庭的一區,至今仍擺脫不了污名。
照理說,在香港解決了居住問題,人生也就少了最大的壓力。
無奈現實中的公屋住戶會自卑,公屋是窮人的避風港,卻也不幸淪為罪惡的溫床,久而久之就會衍生社會問題的未爆彈。
在歧視的目光之下,有些人想歪了,覺得自己被社會遺棄,就會做出傻事。
站在政府的立場,滿足市民的住屋要求就夠了。
但將一堆特殊戶擠在一區,就像積聚易燃品一樣,總會有引爆的危險。
在我看來,政府只要再進一步,注入人文關懷,就能防範悲劇,挽救一個又一個可憐的靈魂。
公屋?居屋?英國人留下的德政
上世紀七十年代,香港總督麥理浩定立的公共房屋計劃,目標為一百八十萬居民提供廉租的居所,這項德政也為香港日後的繁榮奠定了基礎。而在麥理浩任內推出的居者有其屋計劃(簡稱「居屋」),就是一種由政府資助興建的物業,按市價五折至七折賣給中低收入的家庭。
根據2022年的數字,整個香港約有30%的人口租住公屋,人數高達兩百多萬。
公屋的租金有多便宜?
單人戶的月租可以低至台幣四千元,即使是三房的戶型,也大概只是台幣一萬二千元。在寸金寸土的香港,這樣的廉租屋當然人人搶破頭,而且公屋派給你就是一輩子的,除非你一夕暴富,房屋署才會強制住戶遷出。
跟台灣的社會住宅一樣,公屋只租不賣,而且有資產和入息審查。
由於租金太便宜,問題就來了,住進去的人不想出來,導致現時公屋的輪候時間長達二十多年。
英殖時期的政府深思熟慮,就想出了「居屋」這個計劃。
與公屋不一樣,居屋屬於個人的不動產,後代會有繼承權。不過,買賣居屋有嚴格的限制,只能售予符合資格的中籤申請者,基本上不可以在公開市場放售,避免投機分子炒賣。
就這樣,在公屋與市場房產之間,居屋成為了中間點,讓市民有階級上游的機會。公屋住戶存夠了錢,就會考慮購買居屋,如此一來亦會加快騰出廉價的公屋,讓有需要的低收入家庭入住。
雖然有人說「獲得公屋就是人生贏家」,但低收入的社群「物以類聚」,漸漸形成一股「標籤效應」。譬如全香港犯罪率最高的地區,就是近年在山上興建的「安達邨」。
YOUTUBE影片「公屋●居屋●私樓」演出公屋戶後代的困境,當女朋友的媽媽知道男方住在公屋,就會擺出一張臭臉。現實中,公屋的身分確實是負面的標籤,男人高攀不起本地的女人,就會北上娶老婆,而香港人普遍對新住民並不友善,因此帶來潛藏的社會問題。
花無百日紅,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有可能變質。
昔日的公屋有強大的人際關係網,住戶不開冷氣,都會打開木門,扣上鐵閘乘涼,人與人之間就有了交流的機會。
當政府拆除舊公屋,蓋成四十層高的新型公屋,戶數多了,品流複雜,人情難免變得冷漠。
雖然昔日的公屋也有「童黨問題」,但居民始終相熟,互相會有照應。不像現在,各家自掃門前雪,整條走廊都是冷冰冰的門閘。在一個重門深鎖的社區,一門之隔可能正在上演悲劇。
此外,隨著香港教育改革,很多明星學校都轉為私立經營,因此富人和窮人的孩子壁壘分明,形成各自貧富懸殊的未來。
一個社會變成這樣子,公屋也失去了昔日的功能,無法照顧有需要的弱勢社群,讓他們得到公平的機會。
窮人,都看不見翻身的希望。
社宅只是軀殼,需要有人打開靈魂的窗口
在台灣這邊,社宅的社會意義是照顧弱勢人士,只蓋房子是不夠的,更重要是建立互助互愛的社區聯繫。台北市政府的官員接納民間建議,於是就有了「青年創新回饋計劃」,而我本人也是當中的受惠者。
簡單來說,這計劃就是在社宅裡撥出少數房源(大約等於5%),讓有心貢獻社區的志工入住,執行一連串經過審核的社區活動。
雖然還是要繳房租,入住期限也只有六年,但東明社宅在我人生旅途上的意義,已不僅是「物美價廉」的居所那麼簡單。
當年「青創計劃」的簡章映入眼簾,我的提案成功通過徵選,便在南港的東明社宅入厝,展開一段溫暖難忘的奇妙歷程。
在社宅住滿六年,除了存到一筆錢,更重要是帶走滿滿的回憶。
我和拍檔在社區主辦親子活動,盼望消除住戶與里民的隔閡,讓彼此的孩子打成一片。孩子們的歡笑聲都讓我很有滿足感,服務社區的同時,我也豐富了自己的生命。
協辦社區運動課程期間,有個聾啞人士感興趣,當他願意走出家門與其他住戶互動,那一刻讓我有很大的成功感。
地震期間,電梯停駛,有個居民傳LINE給我,我就去幫她的媽媽搬輪椅下樓,讓她趕得及去醫院覆診。
這樣的貢獻看似微不足道,但像我這樣的青創夥伴一同合作,就能令整個社區產生微妙的化學作用。
青創夥伴所做的服務,最大的意義是串連人心。
社宅裡的弱勢人士也許會有社交的恐懼。
就讓我們告訴他們:「社會並沒有遺棄你們!」
讓年輕人住得起,否則社會終將失血
我是幸運的,可以住進社會住宅,不再居無定所。
而在台北,仍有無數青年人望著房價哀嘆。
他們不夠努力嗎?
可不是這樣的,社會應該保障人人安居樂業。
房屋的本質是居住,當人人為了財富增值而購屋,房屋就會變異為階級壟斷的必需品。在資本主義掛帥的社會,貧富懸殊是必然的現象,而土地正是有錢人剝削窮人的工具。當社會失去流動性,年輕人就會失去發憤圖強的動力,最後不婚不育是必然的結果。
台灣的出生率不停跌破新低,已經多年蟬聯全球倒數第一,而低出生率的惡果,往往要等二十年後才會浮現。
人才一旦斷層,台灣在晶片技術的優勢亦會消退,到最後恐怕會變得又老又窮──沒有新血,就會凋謝。
女性的身體是很奧妙的,我住在社宅這麼多年,見證無數青創夥伴和住戶因為有房子而懷孕,這邊的出生率簡直脫離現實。由此可見,要提早台灣的出生率,就要先讓新婚夫妻買得起宜居的房子。
根據2022年的數字,台灣人的房屋自有率高達78.6%。
台灣住宅自有率在計算上最大的問題,就是只從戶政、房屋騰籍提取統計資料,一切只看戶籍上的資料。反觀香港,人口普查是全面性的,逐家逐戶拜訪。哪怕台灣也有人口普查,事實上只是採用抽樣方式,而且樣本極少(固定樣本15858戶),這樣的調查結果當然與現實脫軌。
只要在外面租過屋,都會知道屋主都不想租戶遷入戶籍,所以租戶的戶籍依然設在原生家庭,因此造成了住宅自有率很高的假象。
用錯誤的數據來做決策,自然只會做出錯誤的決策。
在我眼中,台灣現在的繁榮都是透支了年輕人的未來。
參照香港和新加坡的經驗,多蓋公共房屋是唯一的解方,讓年輕人安居樂業,社會才會欣欣向榮。與這兩個城市相比,台北市的公共房屋數目還遠遠不夠,此外亦應該興建一些低於市價發售的資助房屋。
與此同時,香港亦需要向台灣這邊借鑑,改用獎勵制,讓有志貢獻社區的熱心人優先入住公屋,以他們為起點帶動區民的互動。
所謂的德政,除了改善弱勢家庭的居住環境,也要拯救他們的心靈,讓他們看得見未來的希望。
在我眼中,這就是有靈魂的社會住宅,一個可以改變生命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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