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曙光》第十二回‧惡四聯盟(10)結尾+後記(道歉聲明)

十二回之十：忘川未完兄弟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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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月滄桑水悠悠。

花謝，花開，花滿天。

亞舜寫下情詩，摺成紙船，放進淹腳的溪流寄出。

泛黃天色，群嵐落日圓，夕陽無限好，因為永遠都是黃昏的美景。

這裡是甚麼地方？

亞舜睜開眼，就置身在世外桃源似的幻境。

晚風吹遍繁花，有野百花，有鶯花，有香桂，也有梅蘭竹菊……四季的花同時綻放，似錦流年，滿耳蟬聲，眼前的長溪就像一條淚河，河面熠熠生輝，就像一條鋪在谷地的銀河──不是人世間的河。

肌膚沒有冷暖。

「我死了嗎？」

亞舜猶豫片刻，隨即朗笑一聲，揮一揮衣袖，順著水流徐行。靈魂沒有性別，也沒有肉體的重量。在這個錯位的時空，在這條螢火蒸蒸的長溪之上，每一步都是輕飄飄的。

無風，無雲。

放下執念，放下仇恨，又有何不好呢？

塵歸塵，土歸土，半生坎坷又如何？

終於可以離開那個沒有公義的世界。

在那世界，根本沒有值得留戀的事情吧？

隱約聽到哭聲，就像是山谷的鳴應。亞舜每走一步，兩側的梔子花就會凋零，繞空飄舞落地，鋪成一片花床。

岸柳依依葉金黃，夕陽依舊在高空，小河的盡頭是個渡口。上岸之後，眼前是一片更寬闊的水面，但亞舜望不見濃霧深鎖的對岸。河水呈血黄色，瀰漫著陰沉的氣息。

不久，遠方出現一條若隱若現的船影。

亞舜笑了，自言自語：「古老的傳說都是真的。」

進鬼門關，經黃泉路，而在黃泉與冥府之間，就有一條忘川河。眼前這條長河，莫非就是忘川河？亞舜沒記錯的話，忘川河上會有奈何橋，奈何橋上有孟婆。假如孟婆要他喝湯的話，他應該會堅持不喝。

因為他不想忘掉今生最牽掛的人。

一花一草一菩提。

魂歸之處，呼喚失去的愛人，只盼與她在彼岸重逢。

──雯雯，我來了。

渡河之後，就能再與她並肩仰望夜空吧？

那捧著排球的女子也是十六歲嗎？

一切就是由她的笑容開始。

只要上了船，就會與她重逢。

濃霧煙河間，駛來一葉輕舟，這種平底小船又叫舢舨，用途是載客過河。舢舨上有一名船夫，穿著蓑衣，划水蕩槳。

不消一會，人船漸近，轉眼就要靠岸了。

一上船，就要離開人間世了嗎？

亞舜想起席慕蓉的詩──

所有的結局都已寫好，所有的淚水也都已啟程。

他灑脫地邁出一步，來到了岸邊，只要再走一步，就能踏上舢舨的甲板。舢舨上的蓑衣客正朝他伸出木槳。

就在此時，耳後傳來了怪腔怪調的歌聲：

「情與義，值千金！」

胸掛Ｑ版關公像的純銀吊墜，身穿全黑襯衫，赤腳狂奔而至，來人竟是吳法。

亞舜正露出疑惑的眼神，吳法已氣沖沖走過來。

「別跟我搶這條船！」

吳法手推開了亞舜，搶先一步，跳到了舢舨上。載浮載沉之際，他回眸一笑，向亞舜揮手告別。

「球隊裡，最沒用的人是我。我來頂替你上船吧！你快回去！」

「你在做甚麼傻事！」

「好人含恨而終，小人作威作福……你能接受這樣的結局嗎？難道你聽不見山谷裡的哭聲嗎？大家都在等你回去，只有你，才能幫大家實現新年願望，那是我們共同的夢想！包括我！」

平日語無倫次的吳法，到了訣別之時，竟能說出如此大義凜然的話。

亞舜呆呆看著舢舨遠去，愴然無言。

吳法在舢上屹立，舉拳向著亞舜，大喊道：

「來世再做兄弟！」

訣別在即，亞舜竭力吐出心聲：「對不起……我……」

亞舜淚眼潸然，無法說完整句話。

要是沒讓吳法上車，他就不會在車禍中賠命吧？一想到此處，亞舜內疚到不能自已。

兩人遙遙相望，彷彿心有靈犀一點通。

河上是縹緲的聲音：「別說了！不是你的錯……」吳法頓了一頓，朝岸邊伸出拳頭，大喊道：「有人對你的電單車動了手腳。亞舜，交給你了，替我報仇！」

餘音裊裊，吳法和舢舨消失在濃霧裡。

有些人沒有血緣，卻比親兄弟更親。

就算死了，也是兄弟。

亞舜回頭。

後面的世界已被冥暮徹底吞噬，絕谷變成一條黑色的隧道，地面落滿凋零的闇黑花瓣。

再黑暗的末路，再絕望的未來，都要往前走下去。

因為，人的意志會發光，有種人生來就是生命的鬥士。

玉石俱焚，化為飛灰，也要綻放最後的光芒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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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卷三●完）

（🙇‍♂️非常感謝所有PATREON金主的支持！讓我有機會完成這部作品的卷三，讓它在消失前綻放光芒！全靠你們在金錢上的實質支持，我才可以將想寫的劇情都寫出來了！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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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

【後記：道歉聲明】

在此很感謝買了這本書的您，在此也要向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，因為這一本卷三有可能是絕唱。

《曙光》系列是本人出道以來銷量最差的作品，這也是我在十五年前暫停出版的原因。應該不是我悲觀，卷二的銷量比卷一更糟糕，真的令我看不到死命堅持帶來的好處。

少時讀漫畫雜誌，不明白有些作品明明很有趣，卻草草了事匆匆停刊，留下令人扼腕的結局。現在做出版業，我當然知道一切都是商業考量，別說是小出版社，就連出版集團也承受不了損失。再者，創作者的人生有限，最理智的決定就是放下，果斷結束不賣座的作品。

可能是排球這種小說題材不討好，可能是垃圾徵費和人心惶惶，當然更大的可能是我寫得不夠好，無法令讀者心甘情願購書支持。昔日《三分球神射手》和D系列曾創造的奇蹟，時空到了今日的香港，恐怕難以再複製同樣的成功。

人生就像球賽，勝敗乃兵家常事，不一定會有逆轉勝。

我已經很努力了，但真的改變不了命運。

黑暗中偶然出現的曙光，竟是誘人掉入深淵的陷阱。

擱筆，是為了走更遠的路。

至今，哪怕老了，我還是懷抱年輕的初心，雖然可以妥協，但我始終不認命，不會對命運卑身下跪。

活得逍遙，談何容易？至少我現在還可以堅持，單靠我在PATREON上的贊助者支持，已經夠我過日子，不會讓剝落的夢想變為碎片。

在我面前有兩個選擇，一個是虎頭蛇尾三卷完，一個是再次按下暫停鍵……而我的決定是後者，因為我實在不甘心放棄，亦不想背叛筆下創造出來的人物，他們在我的心中都已有血有肉。

在此，再次感謝明知道會有一肚子氣，還是願意支持和永久等待這系列的您。我只希望您能理解我的苦衷，也許等到我在經濟上比較寬裕的時候，遇見有人談起這故事，令我在桌燈前懷念林炅那些人，然後翻開泛黃的扉頁，再次含淚執筆完成未完的篇章。

十五年，又或者是三十年後……我埋下了種子。

我希望，到了那一天，香港也會曙光四耀。

未完待續，後會有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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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航

書於二○二四年一月